陆小凤连日来为寻找花满楼的行踪跑断了腿,至今一无所获,反倒给自己累瘦了几斤。
如今的他衣衫不整,手中酒葫芦倾倾摇摇,坐在树上喝着酒唱着歌,唱着唱着就笑出声来,声音充满了悲凉。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曲调走腔跑调,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楚留香活了半辈子,头一次听到这么难听的歌声,他如今恨不得自己坏的不是鼻子,而是两只无辜耳朵,只可惜强烈的怨念并没有影响到正在高歌的某人。
“陆兄,要不你还是歇歇吧。”楚留香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出言打断,看着眼角带泪的陆小凤,他实在担心陆小凤的精神状态。
“不……不用。”陆小凤有些结巴,仰着头靠在树上,然后继续唱了起来,此时看到的蓝天白云都化作了花满楼的形状。
楚留香:“……”
救救我,救救我……
他真的好想把陆兄的嘴堵上,但这显然不现实,所以只好偷偷拿棉花把自己耳朵塞住。
醉了,真是醉了。
陆小凤摇摇脑袋,他身体本就没有恢复好,再加上劳累多思,有些不堪重负。
终究是他连累了七童啊。
陆小凤不敢深想,闭目养神,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陆有期喉中藏针射向他的一幕。
嘶——这孩子怎这般执拗?毒针藏在喉间,若是伤了自己可如何是好?
楚留香瞧他这般,也不再相劝。设身处地一想,若胡铁花、姬冰雁遭人掳走,自己定会倾尽全力追查到底。
然而陆小凤并没有惆怅太久,前方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身着红黑相间的劲装长衫,手握一柄古铜长剑,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杀气隐而不发,正向二人走来。
他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似有风雷激荡,剑尖上映出的寒芒,映照着他脸上冷厉。
陆小凤静坐枝头,对那逼人的气势视若无睹,仿佛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红兄!”楚留香骤见来人,惊喜之下,耳中棉花都掉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救星啊!
陆小凤只见那男子脚步一顿,瞳孔骤然亮了一瞬,随即又迅速黯淡,竟下意识后退一步。
“红兄?”楚留香也止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是没有再上前。
陆小凤心中了然,此人便是与陆有期齐名的绝世杀手——中原一点红。
他必定知晓杀手组织的藏身之处,若是跟踪他,或许能把七童救出来,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把有期也带走。
虽然他也觉得后者是自己痴心妄想。
不过他主动现身,究竟有何目的?
楚留香将一点红的举动看在眼里,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他深知一点红的为人,虽为杀手,却重情重义,是江湖中少见的铮铮男儿,纯粹坦荡,故而两人方能结为好友。
可这份纯粹,既是优点也是枷锁,他受制于杀手组织首领的恩情,想要令其叛出,难如登天。
楚留香面上依旧微笑,掩饰般的展开折扇摇了摇,若无其事道:“久违了,红兄风采依旧,不知曲姑娘近况如何?”
听到楚留香问起曲无思,一点红面色缓和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了红晕。
“她……很好。”一点红柔声道:“我们成婚了。”
楚留香闻后大喜,连声道贺。
一点红的话语中满是幸福,但眼中却难掩忧郁。
楚留香暗自叹气,一个有了牵挂的杀手,手中的剑还能如往昔般锋利吗?
但这份真心的喜悦,却是半点不假。
“对了。”楚留香指着树上有些佝偻的陆小凤道:“这位是我新结识的好友,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四条眉毛’——陆小凤陆大侠。”
直到此刻,中原一点红才正眼看向陆小凤,看清他容貌的瞬间,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这让他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
陆小凤?他和陆有期是什么关系?
陆小凤猛的听到对方cue到自己,当即挺直脊背,身形一晃从树上飘然落下,冲一点红拱手微笑。
那笑容落在一点红眼中,却更添几分怪异。
“这位就是我先前跟陆兄提过的好兄弟——中原一点红。”楚留香一把拉过一点红的胳膊介绍道。
陆小凤何许人也,那可是行走的交友天才·自来熟鼻祖·顶级社牛,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哈哈,一点红兄弟,久仰久仰!”陆小凤一边拱手一边笑道,满脸热情地打招呼。
那熟稔的模样,绝不会想到他们不过是初次见面。
中原一点红略带尴尬地点头,算作回礼,并未开口。
他看得出这的确是两个人,陆有期绝不可能和他这般和蔼的说话,平日里那都恨不得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陆小凤却丝毫不在意一点红的冷漠,只一个劲儿的和对方套近乎,把本来是跟楚留香决斗的一点红搞得无所适从。
“决斗!!!”楚留香惊得折扇险些落地。
“正是。此事非我所愿,却是主上之命,不得不从。”一点红坦然相告。
他自知未必是楚留香的对手,更不愿伤及好友,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事不可为,便自行了断。
楚留香轻轻叹息,似是无奈,又似是惋惜。陆小凤则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热情瞬间冷却。
“红兄,你这又是何必呢?难道你真的想助纣为虐下去吗?”楚留香问道。
“即便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曲姑娘着想,你们才刚成亲啊。”说罢,他似不经意地瞥了陆小凤一眼,继续道:“说不定这个时候曲姑娘已有身孕,你忍心让孩子一出生便失去父亲吗?”
陆小凤一愣,怀疑他在点自己,但却没有证据。
中原一点红也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这么多。
这场决斗,无论是输,是赢,都会令他痛苦。
无思……中原一点红喃喃道。
她说过,无论他如何选择,都会支持自己。
可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中原一点红在恩情与爱情之间反复挣扎,又再次陷入纠结当中。
楚留香与陆小凤对视一眼,心中暗喜。
有门!
……
在楚留香和陆小凤这两个顶级大忽悠的忽悠下,一点红终于答应配合他们救出花满楼。
不过他没有亲自带路,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含糊的提示。
那是一座隐匿于幽谷深处的老旧庭院,绿荫环绕,清澈溪流潺潺,犹如被时间遗忘的净地。
绝没有人能够想到如此安逸美好的地方,竟然藏有恶名昭彰的杀手组织总部。
二人猫猫祟祟潜入后,却发现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楚留香皱眉,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会不会是我们找错地方了?”陆小凤道。
“不可能,应该还有别的机关,我们再找找。”楚留香话音未落,二人便开始翻查,连床铺、桌椅都拆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
“找不到,真的找不到。”楚留香与陆小凤靠在深井旁,喘着粗气。
他们已将此处翻了个遍,床铺椅子都给拆了……然而一无所获。
陆小凤都气笑了。
要不是给他们指路的是一点红,两人都怀疑是不是又被反忽悠回来了。
楚留香揪了根草叼在嘴里,神情迷茫怀疑人生。
陆小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心烦意乱之下随手拾起一石块反手掷了出去。
嘭——
石块落在井里,发出沉闷响声。
陆小凤愣了愣,莫名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忽而眉头紧锁,接着大喜。
“楚兄,这是口枯井!”陆小凤声音都忍不住扬高了几分。
楚留香先是不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二人相视一笑。
谁能想到,在这水源充沛之地,竟然潜藏一口枯井?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这口井是掩饰。
井下通道错综复杂,仿佛迷宫一般,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二人均是轻功超绝,博学广智之辈,再加上bug般的运气,竟然真的混到了“十三只手”的组织外围。
这井下还真是别有洞天呀。
这里常年缺乏太阳照射,石壁上散发着幽蓝蓝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这就是有期从小生活的环境吗?
怪不得白的跟姑娘似的。
陆小凤望着遍地的奇石异草,心疼道。
有人!
楚留香和陆小凤耳朵一动,身体反射性的缩在不远的角落里,眼看着一队巡逻弟子路过。
此地如此隐秘,守卫却依旧戒备森严,想要救人,恐怕并非易事。
楚留香担心的想到。
陆小凤捡起一块石头,掷向守卫的刺客。
那刺客应声倒地。
“谁?!”另一人抽刀惊呼道。
“来人……呜呜……”那人挣扎着,刀掉落在地。
楚留香早已悄无声息地绕至其后,拿着沾有蒙汗药的手帕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在对方晕倒之后,二人又将他们拖到隐秘的角落。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陆小凤对楚留香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楚留香摇头。
想到香帅从不杀人的传闻,陆小凤无奈放弃,扒了二人的衣服,穿在身上。
黑色的衣衫,黑色的面罩,完美地遮掩了彼此的真实身份。
将二人的腰牌挂在腰间,伪装成巡逻弟子的模样。
陆小凤刚进入洞口,头脑便是一阵眩晕。
眼前的走廊漫长无尽,两侧布满石窟,石窟后又连着新的走廊,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他们老大是老鼠托生的吗?挖这么多洞!
分头行动。
楚留香与陆小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