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东宫偏殿。
朱雄英站在两米高的光门前。
金色的光晕打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衣服泛着微光。
“我能过去看看,仙界吗?”
这几个字从嘴里蹦出来。雄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回荡。带点变声期前破音的沙哑。
门那头。沈辞站在地下控制室里。
看着屏幕里这个满脸渴望的十一岁少年。
大明未来的皇帝。
沈辞点了点头。
“来。”
雄英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扩张。把偏殿里那股沉闷的檀香味全吸进肚子里。
他双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压下心头的紧张。
他理了理月白色常服的下摆。把腰间的青玉带扶正。
抬起右脚。
黑底白帮的官靴。朝着那层像水银一样平滑的光膜。
踩了下去。
没有阻力。没有落水的失重感。
就像穿过了一层带着微弱静电的薄纱。
脚尖刚一触碰。大半个身子就被金光吞没。
“刷。”
下一秒。
雄英的右脚。稳稳踩在坚硬平滑的地板上。
左脚跟着跨出。
两只脚实打实地落地。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瞬间把大明太孙的世界观砸了个粉碎。
不是云雾缭绕的天宫。没有踩着祥云的仙女。
一个充满金属和冷光的地下室。
墙壁是银灰色的钢板。没有砖缝。
头顶上。一排排刺眼的冷白光灯管。把整个屋子照得连个影子的死角都没有。
几台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黑色机器。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里。没有檀香。没有熏炉的烟火气。
只有一股混合着机油、速溶咖啡和空调冷气的古怪味道。
有点冲鼻。有点干。
雄英站在防静电地板上。
脚底板传来一种微弹的触感。不是金砖的那种冰冷死硬。
“傻站着干什么。”
沈辞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靠在不锈钢工作台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盖子。
看着雄英那副呆头鹅的样子。沈辞扯了下嘴角。
“这……这里就是亚父的仙府?”
雄英咽了口发涩的唾沫。嗓子发紧。
他不敢乱走。生怕踩坏了地上那根黑色的电线。
“算是吧。”沈辞把打火机扔在桌上。“走。带你出去溜溜。”
沈辞转身走向旁边的铁皮衣柜。
雄英一身月白色的古装。腰里挂着玉佩。头上勒着网巾。
这打扮。要在现代大街上溜达。
不出十分钟。肯定被人当成拍戏跑丢的童星。或者直接被送进精神病院。
太惹眼了。
沈辞拉开铁皮柜。
里面塞着几套他提前在网上买的童装。平时扔在这备用的。
他挑了一套黑色的阿迪达斯运动服。扯掉吊牌。
扔在雄英怀里。
“把这身皮扒了。换上。”
沈辞指着地上的运动鞋。
“靴子也脱了。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
他又扔过去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雄英抱着衣服。一头雾水。
这布料摸着不滑。没有丝绸那种细腻感。但很轻。
他笨拙地解开腰间的玉带。
大明的衣服结扣繁琐。他解了半天,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脱下月白常服。换上黑色的棉质运动服。
袖口和裤腿带着松紧带。紧紧箍着手腕脚腕。
他扭了扭身子。觉得浑身不自在。没有长袍那种飘逸感,但出奇的利索。
最后。他把长发盘在头顶。
拿着那顶棒球帽,胡乱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一个大明太孙。
瞬间变成了一个现代城市的普通少年。
只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远超十一岁年龄的沉稳和警惕。
“走吧。”
沈辞拿起挂在墙上的车钥匙。
按下密码。厚重的液压防爆门“呲”的一声弹开。
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冷风顺着走廊吹进来。
雄英紧紧跟在沈辞后面。
两步并作一步。不敢落下半尺。
穿过一条长长的水泥通道。
尽头。是一扇卷帘门。
沈辞按下墙上的开关。
“哗啦啦——”
卷帘门卷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通道里回荡。
门外。是一个宽敞的地下车库。
没有马。没有草料堆。
只有平整的环氧树脂地坪。上面画着白色的停车线。
车库正中央。
停着一辆庞然大物。
黑色的奔驰大G越野车。方正。粗犷。
两米多高的车身。全车喷着哑光黑漆。没有一丝反光。
巨大的轮胎比磨盘还宽。
像一头趴在阴影里睡觉的钢铁黑熊。透着一股子暴躁的压迫感。
雄英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见过大明兵工厂造的蒸汽火车,也见过改装的履带拖拉机。
但这辆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它没有粗糙的铆钉。没有熏人的煤烟。
那流线型的玻璃和严丝合缝的车门。精致得让人心悸。
“滴滴。”
沈辞大拇指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
两声短促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越野车的大灯瞬间亮起。
两道刺眼的LEd白光。像两把利剑,直直劈开车库的昏暗。
光柱打在墙上,晃得人眼晕。
雄英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想拔那把沙漠之鹰。摸了个空。没带。
这铁兽的眼睛,怎么比雷电还亮。
沈辞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厚重车门。
门轴发出沉闷扎实的转动声。
“上车。傻站着干什么。”
雄英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抬起腿,踩在黑色的金属脚踏板上。手脚并用。
爬上了高高的副驾驶座位。
一屁股坐下。
真皮座椅。软得像一团云彩。
直接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没大明龙椅那种硬邦邦的硌人感。
他还没回过神。
“啪。”
沈辞扯过安全带。黑色的尼龙带子横拉过雄英的胸口。
金属卡扣死死插进座椅旁边的底座。
把他牢牢绑在椅子上。
“这……这是何意?”
雄英有点慌。手在安全带上扯了两下。没扯动。
这绑法怎么像刑部大牢里绑死囚的牛皮索?
“保命的。”
沈辞坐进驾驶室。
拉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
车外的杂音被厚重的车门彻底隔绝。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这车跑起来,比你骑的西域烈马还疯。不绑上。一脚刹车能把你从玻璃里甩出去。”
沈辞右脚踩住刹车。
手指按在启动按钮上。一键启动。
“轰——!”
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
瞬间爆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嘶吼。
整辆越野车猛地一震。
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
那声音,比几十只猛虎同时低吼还要震慑人心。发动机的震动顺着座椅传遍全身。
雄英觉得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都在发麻。
沈辞右手挂入d挡。
松开刹车。右脚轻轻点下油门。
黑色的奔驰大G。
像一头发疯的黑熊。
轮胎在环氧树脂地坪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尖叫。
“吱——”
直接窜出了地下车库的斜坡通道。
出口处的阳光。刺眼得像一团火球。
瞬间砸在挡风玻璃上。
雄英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真皮扶手。
指甲抠进皮缝里。用力过猛,手指骨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咚咚。咚咚。”
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死死压在座椅靠背上。动弹不得。
车子冲上了沿海的柏油公路。
轮胎碾压着平整的路面。发出平稳的“嗡嗡”风噪。
雄英慢慢睁开眼。
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