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战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巨大的螺旋桨风压吹得四周的野草伏贴在地上。枯草叶子打在靴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
地下室的液压防爆门“呲”的一声。
排出一股白色的气压。
沉重的钢板门缓缓弹开。一股带着海风腥味的冷空气灌进了控制室。
沈辞没从转椅上站起来。
他把空了的咖啡纸杯捏扁。随手扔进脚边的塑料垃圾桶。“啪”的一声轻响。
转过椅子。正对着大门。
右手手腕搭在不锈钢桌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台面。
三个男人走进了控制室。
没穿军装。清一色的藏青色夹克。没打领带。
走在最前面的,是头发花白的李局。
跟上次在四合院里喝茶时的从容不同。李局今天的脸色铁青。
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国家机器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中年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公文包。
脚步沉稳。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控制室里的空气瞬间黏稠起来。
空调冷风吹在后脖颈上。有点发毛。
“李局。”
沈辞停止了敲桌子。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
他没让座。这屋子里本来也没几把多余的椅子。
李局没客套。没接话茬。
他大步走到不锈钢工作台前。
伸手。从身后的一个男人手里扯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砰!”
李局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狠狠砸在沈辞面前的不锈钢桌面上。
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几根签字笔跳了一下。滚出老远。
牛皮纸袋没有封口。
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印着数据的A4纸。从袋子里滑了出来。摊在桌面上。
最上面那张,红色的印章刺人眼球。
“沈辞。”
李局盯着坐在转椅上的年轻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上次给你批这座岛。是因为你交上来的国宝和矿产图。”
“我说过。只要你不惹事。绿灯全开。”
李局双手按在桌子边缘。
骨节用力到泛白。
“你就是这么给我保证的?”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散落的A4纸上。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两个月。”
李局咬着后槽牙。
“八百个亿的现金流!”
“没经过任何正规的跨境资本审查。直接从你那个空壳海外账户里。砸进了国内基建!”
李局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八百亿。这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像一场不受控制的海啸。直接冲垮了几十个贫困县原有的物资供应链。
钢材、水泥的局部价格被硬生生拉高。
几千个工程队没日没夜地干活。
虽然是建学校、修公路。但这钱来路不明,动静大得连高层的经济智囊团都坐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
李局死死盯着沈辞的眼睛。
“这笔钱的体量。足够撼动一个中型省份的年度金融指标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
“国家机器的警报灯。被你硬生生给拉响了!”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隔壁实验室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仪器运转的微弱滴答声。
沈辞看着桌上那堆流水清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每一笔转账的去向。
哪家水泥厂。哪个包工头。哪座希望小学。
查得底朝天。
他没慌。
这都在意料之中。这笔钱砸下去,肯定瞒不住国家。
他本来也没想瞒。
沈辞伸出手。把那几根滚远的签字笔拢了回来。
“查得挺细。”
沈辞靠回转椅上。语气平淡。
“那李局应该也看到了。这笔钱。一分没进我私人的口袋。”
“全变成了桥。变成了路。变成了学校里的黑板。”
“那是两码事!”
李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做慈善,我们欢迎。甚至可以给你发奖章。”
“但这笔钱的体量太大了。”
李局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花白的头发下,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带着股要把人看透的压迫感。
“沈辞。”
李局的声音沉了下来。冷硬如铁。
“你这已经不是在做善事。”
“你是在挑战国家的金融安全底线。”
他盯着沈辞。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说吧。”
李局吐出最后四个字。
“钱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