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踢开脚边的一个空纸箱。
走到工作台角落。那里摞着半米高的旧书。
全是论斤称回来的初高中理化生教材。封面皱巴巴的。
他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一本。
《初中物理》。人教版八年级上册。
书皮上的四个大字在白炽灯下反着油墨的微光。
沈辞把书卷成一个圆筒。
走到两米高的青铜光门前。
手腕一抖。
“嗖。”
书卷穿过水银般的波纹。直接砸向大明那一头。
大明。东宫偏殿。
“啪。”
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掉在老朱的软底布鞋前。
老朱愣了一下。
弯腰捡起。
书页滑溜溜的。他展开卷起的书身。
上面印着几个用拼音标注的简体字。
老朱这阵子跟着蓝玉一起被宋濂恶补了几天拼音。连蒙带猜,认出了封面上的字。
“物……理?”老朱嘟囔着。
这是啥兵法?还是修仙秘籍?
他翻开第一页。
大明皇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字虽然能连蒙带猜认出一大半。但连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
什么是力学?什么是密度?什么是温度熔点?
甚至还有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F、m、kg。
看着比道士画的符还要邪门。
“仙长。”老朱抓着书,对着对讲机喊。“这天书。咱看不明白啊。”
现代仓库里。沈辞嗤笑了一声。
“看不懂就找人学。大明朝堂上那么多老头,不是自诩满腹经纶吗?”
沈辞端起可乐罐。“让他们来读。读不懂,就别怪我以后的机器你们用不转。”
老朱一咬牙。
猛地转身。冲着蒋瓛大吼。
“去!把工部尚书。钦天监正。还有宋濂、方孝孺那几个大儒。全给咱弄到偏殿来!”
不到一个时辰。
十几个穿着大红朝服的大明顶尖官员和学者。
满头大汗地跪在东宫偏殿的金砖上。
他们看着那一箱箱泛着冷光的钢锭。再看着老朱手里那本花花绿绿的“天书”。
“都起来。”老朱把物理书扔在紫檀木桌上。“看看这书。仙长赐的。说是能炼神钢的秘籍。”
工部尚书第一个扑过去。
翻开书页。老眼凑近了看。
越看,额头上的冷汗越多。
“皇上……这书上写的‘高炉炼铁’、‘碳含量控制’。词语古怪。但仔细琢磨,似乎暗合冶炼之法。”
老尚书手抖得厉害。“若是真能按这上面写的控制火候。我大明的铁器……”
他不敢往下说了。
“皇上不可听信这等胡言乱语!”
一声怒喝。打断了工部尚书的惊叹。
方孝孺。大明朝最负盛名的大儒。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直裰。胡子气得乱抖。
他一把从工部尚书手里抢过那本物理书。
快速翻了几页。
越看。他的脸色越铁青。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荒唐!简直是妖言惑众!”
方孝孺把书重重摔在金砖上。“啪”的一声闷响。
老朱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
“方孝孺。你放肆。”老朱声音里透着杀机。
方孝孺根本不怕。他这辈子就指着一身硬骨头活着。
他指着地上的物理书。手指头直哆嗦。
“皇上!这书上写的什么‘万有引力’!什么天下万物皆相吸!”
他唾沫星子乱飞。
“更可笑的是。这书上竟说,我们脚踩的这片地。是个圆球!叫什么地球!”
方孝孺仰起头。满脸涨红。
“天圆地方!此乃圣人定下的万古纲常!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真理!”
“若地是个圆球。那站在底下的人,岂不是要掉进无尽深渊?”
他死死盯着那本物理书。像看着什么剧毒之物。
“这等颠倒黑白、违背天理的妖书。定是邪魔外道拿来蛊惑皇上的!”
“皇上若信了此等邪说。大明国将不国啊!”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工部尚书吓得跪在地上,把脑袋往裤裆里缩。
宋濂在一旁叹了口气。闭上眼。不吭声。
老朱的手死死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其实也觉得书上写地球是个球有点扯淡。但地球仪他亲眼见过。仙人的手段他也领教过。
现在这腐儒当着他的面。直接把仙人的书摔在地上。
这是在打他的脸。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转椅上。
对讲机里。方孝孺那尖锐、酸腐的叫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辞没生气。
他只觉得有点可悲。一个被封建礼教禁锢了几千年的脑袋。看到真理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和砸烂。
沈辞伸出手。拿起不锈钢桌上的可乐罐。
拇指和食指捏着铝罐边缘。
“咔。”
他把空罐子捏扁。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声音通过扩大的光门。冷冰冰地传进大明偏殿。打断了方孝孺的慷慨陈词。
“老朱。”
沈辞的声音很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偏殿里的方孝孺浑身一僵。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发出声音的黑铁盒子。
“既然这书呆子不服。”
沈辞靠在椅背上。
“让他做个最简单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