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南京城。
天刚蒙蒙亮。奉天殿外还飘着一层薄雾。
静鞭响过三声。百官入殿。
老朱坐在龙椅上。
手里捏着一张发皱的A4白纸。纸边卷着。上面爬满了蓝色的扭曲符号。
这就是蓝玉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捷报”。
老朱瞪着纸上的拼音。
眼角抽动了两下。
这都写的什么鬼东西?他虽然让蓝玉跟着仙人学,但这鬼画符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宋濂。”老朱黑着脸。点名。
大儒宋濂拖着老迈的身子。出列。
双手捧过那张薄纸。
他这半个月天天按着蓝玉教拼音,这歪歪扭扭的字母,普天之下也就他能看懂。
宋濂凑近纸面。眯起老眼。
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都伸长了脖子。北疆的战事,关系大明国运。蓝玉才带了三千人去,谁心里都没底。
宋濂看着看着。
花白的胡须开始剧烈抖动。
手一滑。白纸飘落,砸在他脚面上。
“扑通”一声。
宋濂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金砖上。老泪纵横。
“皇上!”宋濂嗓子劈了。带着哭腔。
“大捷!旷世大捷!”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
“凉国公阵斩十万!生擒敌酋伯雅伦!我军伤亡……不到百人!”
死寂。
奉天殿里像被人突然抽干了空气。
连老朱都僵在龙椅上。
三千。对十万?
就算当年霍去病打匈奴。徐达北伐。也没打出过这种神话一样的战损比!
不到百人换十万?这是把北元主力当猪羊给宰了啊。
“呼——”
老朱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胸膛高高挺起。
“轰!”
他一巴掌拍碎了御案角上的一个青瓷笔洗。碎瓷片崩得满桌都是。
“好!好一个蓝玉!”
老朱仰头狂笑。笑声震荡着大殿的木梁。
底下的文武百官这才如梦初醒。
李善长带头。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皇上神武!大明万岁!”
贺喜的声浪把大殿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老朱笑着笑着。停住了。
他目光扫过群臣。心里跟明镜似的。
神武个屁。
这根本不是大明的兵厉害。这是仙人赐下的法宝逆天。
那黑色的强弩,那千里传音的黑盒子。
这仗,换头猪坐镇中军都能打赢。
“退朝。”
老朱突然一挥袖子。
根本没理会底下还在高呼万岁的朝臣。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在朝堂上多待。他得去见真神。
老朱步履生风。几乎是一溜小跑冲进东宫偏殿。
连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都没减速。
偏殿里。青铜双面镜悬在半空。
老朱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手抖得按错了两回。
“仙长!仙长在吗!”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穿着灰色的运动短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手里端着个印着“大公鸡”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速溶咖啡。
劣质咖啡的甜香味在仓库里散开。
他昨晚搬了半宿的发电机零件,累得腰酸背痛。
对讲机里传来老朱破锣一样的嗓音。
震得沈辞耳膜疼。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床边的纸箱上。
拿起对讲机。“说。没聋。”
大明那边。
老朱听到沈辞的声音。激动的红血丝布满了眼珠。
他对着平板电脑的屏幕。
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个长揖。
大明皇帝,给一个穿着短袖的现代人行大礼。
“仙长赐下神兵。”
老朱声音发颤。
“三千破十万!北元余孽,被连根拔了!”
他直起身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咱大明的北疆。几十年内,连只蒙古兔子都不敢南下!”
老朱凑近屏幕。
呼吸打在平板上。
“这等盖世奇功。大明无以为报。”
老朱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他猛地一拍大腿。
“咱想好了!”
“咱要封仙长为异姓王!”
老朱的声音在偏殿里回荡。掷地有声。
“一字并肩王!世袭罔替!”
他掰着指头算。
“江南最肥的四个府。全划给仙长做封地。赋税不用交朝廷,全归您!”
“仙长在朝中。见咱不跪。赞拜不名。”
老朱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这大明半壁江山。咱愿与仙长共享!”
红砖仓库里。
沈辞坐在行军床上。
听着老朱这番掏心掏肺的慷慨陈词。
他没有任何激动。
他弯腰。端起纸箱上的搪瓷缸子。
喝了一大口已经有些温热的速溶咖啡。
苦涩的咖啡因混着廉价的植脂末味。
咽下去。
沈辞看着屏幕里那张亢奋的老脸。
眼角抽了一下。
直接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封王?
还一字并肩王?
去他娘的。
在古代当个异姓王。那就是把脖子往断头台上送。
老朱现在用得着他。封王封地给得痛快。
等哪天大明的火枪大炮造出来了。等大明舰队横扫全球了。
一个手握半壁江山、威望盖过皇帝的异姓王。
就是老朱睡觉时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今天分半壁江山。明天就能送杯毒酒。
这剧本。历史上演了八百遍。
沈辞可不想去大明朝堂上,天天跟这帮玩了几十年权谋的古人斗心眼。
累不累啊。
他这现代仓库里有空调、有可乐、有席梦思。
手握双穿门。只要动动手指,大明成吨的黄金古董就得乖乖送过来。
在现代舒舒服服地当个幕后黑手。
遥控一个封建帝国去征服世界。
不比去大明当个天天提心吊胆的王爷爽一万倍?
“老朱。”
沈辞把搪瓷缸子磕在铁箱子上。发出“当”的清脆响声。
他盯着屏幕。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烂泥糊不上墙的嫌弃。
“你脑子是不是进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