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盯着屏幕。
呼吸打在遥控器的塑料外壳上。
那片惨白的背景里。几百个红斑聚在一起,像一滩恶心的血污。
大半夜。几百号人。躲在隐蔽的山庄林子里。
想干什么?造反的野心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老朱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胡惟庸的余孽。还真让咱给找着了。”
他冷笑一声。
直起腰。一把抓起扔在桌上的绣春刀。
“蒋瓛。点兵。”
老朱声音硬得像石头。
“把神机营拉出来。炮车推上。”
城外三十里。紫金山后。
夜风卷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庄外围的大明军队,没点火把。摸黑列阵。
沉重的木头车轮轧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几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到山坳前。黑洞洞的炮口斜指着半山腰。
几百个神机营火铳手,举着火绳枪。压着脚步声,在炮兵两侧排开。
中军大帐。
其实就是临时搭的一个粗布帐篷。
里面没点油灯。
老朱穿着一身玄色铁甲。大刀金马地坐在胡床上。
他没去阵前。
雄英捧着遥控器,站在他旁边。
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了老朱布满红血丝的眼眶。
“皇爷爷。他们在这。”
雄英指着屏幕上的红点区。“全躲在后院那片密林里。以为咱们摸不进去。”
山庄的地形太刁钻。三面环山。正面是一条窄道。
要搁以前。老朱得派死士拿命去填。
用人命铺出一条血路,才能冲进后院跟这帮逆贼肉搏。
但现在。不用了。
“传令炮营。”
老朱抓起旁边桌上的工业对讲机。
按下黑色通话键。
这是沈辞刚发下来的对讲机。老朱已经用得很溜了。
“往左偏三十步。”
老朱死死盯着热成像屏幕。
“给咱往死里轰!”
山庄外的炮兵阵地上。
炮营统领腰间的对讲机里,传出老朱粗粝的沙哑声。
统领打了个激灵。
抽出腰刀。往前一挥。
“左移三十步!点火!”
火折子凑近引线。
“嘶啦——”
火药燃烧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轰!”
“轰轰轰!”
几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怒吼。
整个山坳瞬间被火光照亮。地动山摇。
几十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砸向半山腰。
中军帐里。
老朱没看外面。他只盯着屏幕。
屏幕上。
几发铁弹砸进了那片密集的红点区。
没有硝烟和残肢断臂的画面。
只有几处灰白色的地面瞬间凹陷。
紧接着。
那团恶心的红色血污,轰然炸开。
代表着人体的红斑,像被踩了一脚的蚂蚁窝。
疯狂地朝四周溃散。
有几个红点在原地抽搐了两下。红光迅速变暗。
死了。热量流失。
“跑?往哪跑!”
老朱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大拇指按住对讲机。
“往后延伸五十步!再轰!”
大炮再次咆哮。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是老朱坐在帐篷里,玩的一场残忍的猎杀游戏。
上帝视角。加上绝对火力。
这帮在黑暗中蛰伏的残党,引以为傲的隐蔽地形,变成了可笑的活靶子。
无处遁形。
不到半个时辰。
炮声停了。
屏幕上那片原本密集的红斑。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微弱地移动。
大部分都已经变成暗淡的灰色。和冰冷的泥土融为一体。
“蒋瓛。带人进去洗地。”
老朱扔下对讲机。
“留几个活口。咱要问话。”
一炷香后。
蒋瓛提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进中军帐。
直接把人摔在老朱脚下。
残党首领。一条腿被炮弹砸断了。白茬骨头刺破了烂泥一样的裤腿。
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眼神里全是见鬼一样的绝望。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后院……”
首领咳出一口血沫子。
“那地道连亲信都不知道……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死活想不明白。这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专挑人最多的地方砸。
根本没派探子,大明军队是怎么做到的?
老朱冷笑了一声。
一脚踩在首领那条断腿上。
“咔嚓。”
碎骨摩擦。
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老朱嫌恶地在泥地上蹭了蹭靴底沾上的血迹。
“皇上神威!”
帐篷门口。
大明第一猛将,蓝玉。
穿着一身重甲。大步跨了进来。甲叶摩擦,哗啦作响。
他刚才就在阵前。亲眼看着大炮怎么像长了眼一样,把后山洗了个干净。
这仗打得太邪乎了。太爽了。
蓝玉没看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残党。
他的视线越过老朱。
死死盯在那个刚好飞回来、稳稳降落在桌子上的灰色无人机上。
“滴滴。”
电池耗尽,指示灯变红。桨叶停止转动。
蓝玉的眼珠子都快烧起来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比老朱更懂这东西的价值。
这哪是什么飞鸟。
这他娘的是一只能把敌军底裤都看穿的天眼神鹰啊!
“皇上!”
蓝玉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老朱面前。
膝盖上的铁甲砸在硬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这等仙家神器。若是给臣用在塞外!”
蓝玉呼吸粗重。鼻子里往外喷着热气。
“臣能把北元皇帝的夜壶藏在哪都给找出来!”
他仰起头。眼神里透着股不讲理的狂热和执拗。
“皇上。臣求您一件事。”
老朱看着这个平时桀骜不驯、连自己都得顺毛捋的小舅子。
这会儿像个馋糖的小孩。跪在地上。
“臣要见仙人!”
蓝玉嗓门奇大。震得帐篷顶的帆布扑簌簌掉灰。
“臣要给仙人磕头!”
蓝玉眼珠子通红。盯着那台发热的无人机。
“只要仙人赏臣一件这等神器。臣今晚就单骑去把北元王庭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