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再无饥馑了!”
陈文的嘶喊声在奉天殿里撞出回音。
老朱站在御案后面。呼吸急促。
他没去叫太监备辇。直接扯下身上的玄色常服外套,扔在地上。
穿着明黄中衣。光着脚。
大步流星地往殿外冲。
“备马!去上林苑!”老朱吼道。
一个时辰后。皇家上林苑。
毒辣的日头挂在当空。晒得田水有些发烫。
老朱卷起裤管。白布袜也没脱。直接踩进烂泥田里。
泥水没过脚踝。一股子带着土腥味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走到一株长势最猛的稻苗前。
双手捧着那粗壮的根茎和宽大的叶片。
叶片上带着细小的绒毛,有些扎手。
老朱的手在抖。
他种过地。他太清楚这长势意味着什么。
一株分出三十多个穗头。这已经不是老天爷赏饭吃,这是仙人把饭盆直接扣在大明脸上了。
老朱松开稻苗。
猛地弯腰。双手插进田水底下的淤泥里。
抓起一大把黑乎乎的烂泥。
混合着草木灰的臭味在指间散开。
他双手捧着这把泥土。高高举起。
泥水顺着他粗糙的手腕往下淌,流进衣袖里。
老朱仰起头。对着刺眼的日头。
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有了这神种!咱大明的天下,稳了!”
他笑得眼角挤出两滴泪。
“仙人佑我大明!仙长万寿无疆!”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转椅上。看着监控屏幕里踩在泥水里仰天大笑的老朱。
他端起手边的冰红茶。拧开盖子。
喝了一口。甜腻的茶水冲淡了嘴里的干渴。
大明的粮食问题算是有底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些种子铺满整个大明版图。
沈辞放下塑料瓶。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雄英。”
沈辞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东宫偏殿的黑铁盒子里。
“传我的话。这是第一道神谕。”
“大明全国。立刻推广新式稻种、玉米和红薯。”
沈辞敲了敲桌子。金属桌面发出“当当”的脆响。
“任何人。任何衙门。不准强行征调农夫服徭役。一切以种地为第一要务。”
“谁敢拦着百姓下地。杀。”
大明。南京城。
神谕通过快马。带着锦衣卫的血腥味。迅速传遍全国。
百姓们疯狂了。
亩产千斤。不用服徭役。官府还发种子。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这道政令。在江南一带。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粪坑。
江南。大明的粮仓。
也是那些占据了数千亩良田的豪绅地主们的根基。
他们手里攥着大批的佃户。靠着高利贷和地租,把百姓死死捏在手里。
现在朝廷发高产种子。还要免徭役。
佃户们一旦吃饱了饭,谁还去租他们的薄田?谁还去借他们的高利贷?
苏州府。一处隐秘的园林深处。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胖子聚在花厅里。
桌上摆着极品龙井。没人喝。
“这新政要是推下去。咱们手里的地契,全得变成废纸。”
一个满脸麻子的豪绅咬着牙。手里捏着两个盘得发亮的核桃。“嘎吱嘎吱”作响。
“皇上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
这是胡惟庸案漏网的一条大鱼。在江南势力极深。
“断根?那咱们就先断了他的粮。”
干瘦中年人冷笑一声。
“官府不是要发仙种吗?半路劫了。换成发霉的陈谷子。”
他端起茶碗。撇了撇浮叶。
“各地的常平仓。今晚点把火。”
“天灾人祸。我看他朱重八拿什么填老百姓的肚子。”
两天后。
南京。御书房。
老朱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几份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
折子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苏州府常平仓走水。三万石存粮连同新发的一千斤玉米种苗。付之一炬。”
“松江府运粮船在太湖沉没。五千斤杂交稻种下落不明。”
老朱的呼吸变粗了。
鼻孔里喷出热气。
他猛地站起身。
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龙书案上。
“砰!”
沉重的紫檀木书案被踹得滑出去半尺。桌上的笔墨纸砚掉了一地。
墨汁泼在金砖上。黑乎乎的一滩。
“造反!”
老朱双眼赤红。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
“这帮江南的蛀虫!胡惟庸的余孽!”
他拔出挂在墙上的天子剑。
剑鞘砸在地砖上。发出脆响。
“蒋瓛!”老朱咆哮。
锦衣卫指挥使冲进御书房。单膝跪地。
“带三千缇骑。下江南!”
老朱手里的剑尖直指门外。剑光森寒。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给咱把这帮蛀虫的皮全扒了!”
就在这时。
御书房角落里的那个黑色工业对讲机。
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嘶啦”声。
沈辞冷淡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底噪,在杀气腾腾的御书房里响了起来。
“查个纵火案。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对讲机里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把老朱的怒火按了下去。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转椅上。看着手里平板电脑上汇总过来的大明情报。
他摇了摇头。
靠锦衣卫去江南挨家挨户搜?黄花菜都凉了。
他按下对讲机按键。
“老朱。把刀收了。”
沈辞嘴角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查个案子这么费劲?”
他转头。看向工作台旁边那个白色的硬壳防震箱。
上面印着大疆的LoGo。
“我给你。”
沈辞声音转冷。
“送双‘天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