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墙上闪了两下,彻底暗了。
屋里只剩饮水机制冷的嗡嗡声。
沈辞看着空荡荡的木地板,吐出一口长气。
牛皮吹出去了。要打造一个能武装大明的超级工厂,光靠买点二手手电筒和几十袋精盐可填不平。
老朱胃口大。大明的底子也太薄。
工业母机。柴油发电机。海量的抗生素。高产种子。还有成吨的钢材。
这些东西买起来,全是个无底洞。
得用钱砸。海量的现金。
他转身走到茶几旁。掀开那个四四方方的红木小箱子。
伸手在几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蓝宝石里扒拉了一下。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宝石太扎眼了。这种级别的裸石,要是没有证书,直接拿到现代的珠宝行去卖,太容易引来珠宝大鳄的追查。
一查没来路,麻烦事一堆。
他手指一勾。把那块拳头大小的和田羊脂玉籽料抓了出来。
入手温润。
白。润得像刚切开的羊尾巴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连一点杂质都透不出来。
接着,他又拿起紫檀木匣子里的那幅黄公望水墨山水画。
正规拍卖行不能去。
送拍、鉴定、上拍、走账。一整套流程下来少说半年。还得查祖宗十八代的传承有序。
他等不了。老朱的国库也等不了。
得走暗盘。
下午三点。城南老城区。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两边全是待拆迁的破筒子楼。
沈辞开着那辆二手的破大众,避开一个积水坑。
车子拐进一条逼仄的死胡同。停在一个没有招牌的灰色大铁门前。
沈辞拔了车钥匙。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推门下车。
门头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上面落满了灰。
这是古玩街最大的暗盘庄家,赵天阔的私人会所。
这人早年是盗墓倒斗出身,后来洗白做起了古董黑市的买卖。
黑白通吃,手缝很大。只要货真,给钱痛快。
当然,名声烂透了。黑吃黑的事没少干。
沈辞按了门铃。
铁门拉开一条缝。两个穿着黑背心、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门口。
上下打量了沈辞一眼。目光落在那个廉价的双肩包上。
“找谁?”汉子声音粗声粗气。
“有货。找赵老板。”沈辞没废话。
汉子伸手在沈辞腰间拍了两下。搜身。没摸到家伙。
这才闪开身,让出一条道。
沈辞顺着昏暗的长廊往里走。推开尽头最大的包间门。
屋里没开窗。厚重的酒红色金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裹着沉香的烟气,扑面而来。
呛得沈辞咳嗽了一声。
紫檀木大茶案后面,坐着个光头胖子。
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星月菩提。手腕上戴着块金劳。
这大金表跟这屋里的仿古装修格格不入。
赵天阔吐出一口青烟。拿眼角的余光扫着沈辞。
脸生。穿着一身百十块钱的灰色运动服。脚上蹬着双旧球鞋。
看着就像个没背景的愣头青。八成是家里长辈死了,偷拿老物件出来换钱的败家子。
“听说兄弟有好货?”赵天阔把雪茄按在纯铜烟灰缸里。火星子滋啦一响。
沈辞拉开对面的太师椅。坐下。
把双肩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
把那块羊脂玉籽料掏出来。搁在茶案上。
石头撞击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赵天阔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那块白玉的瞬间,定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压得太师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怼在玉石表面。
光圈打透了玉肉。
没有一点水线。没有一点杂质。结构紧密到了极点。
赵天阔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在古玩道上混了二十年。这种顶级的羊脂籽料,平时只在图册和故宫博物院里见过。
“还有个物件。”
沈辞把那个白玉轴头的画卷拿出来。平铺在茶案上。
一点点展开。
发黄的丝绢。疏朗的水墨笔触。右下角那枚红色的篆书印章。
赵天阔手里拿的高倍放大镜掉了。砸在茶盘上,震翻了一个建盏小杯。
茶水淌在水墨画的边缘。
沈辞手快。一把捏住画轴,把画卷往回扯了半尺。躲开了褐色的茶水。
赵天阔死死盯着沈辞。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地跳动了两下。
“黄公望的真迹?你从哪弄来的?”他声音有些发紧。呼吸全乱了。
“祖传的。”沈辞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急着用钱。你给开个价。”
赵天阔摸着光头。眼珠子在沈辞和桌上的玉石之间来回转。
没有背景。急于套现。手里还攥着这种级别的国宝。
这就是一块掉进狼窝的肥肉。
赵天阔心里那把贪婪的火,轰地一下烧到了头顶。烧得他眼珠子发红。
按照暗盘的规矩,这两件东西,他砸出一个亿也能拿下,转手就能翻倍。
但花一个亿,哪有白抢来得痛快?
“兄弟。这画是开门的老物件。”
赵天阔往后一靠。大拇指搓着那串星月菩提。皮笑肉不笑。
“但这玉嘛。看着像俄料。不值什么钱。”
他把胖手按在桌面上。指头敲着木板。
“看你急用钱。我当交个朋友。打包十万。留个卡号吧。”
沈辞看着他。
这胖子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十万块钱。买黄公望的真迹外加羊脂籽料。去大街上抢运钞车都没他这来钱快。
沈辞没出声。伸手去抓那块羊脂玉。
“看来赵老板没诚意。我换一家。”
“啪!”
赵天阔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砸在地板上。
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热水冒着白气。
这声响就是个信号。
包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全是纹身的壮汉涌了进来。
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镀锌钢管。
钢管在裤腿上磕碰,发出当当的金属响声。
这群人瞬间把包间的门堵得死死的。
一股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混进了名贵的沉香烟味里。
赵天阔站起身。双手撑在茶案上。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凶相毕露。
“兄弟。进了我这个门。价钱就由不得你定了。”
他指了指沈辞腿上的双肩包。
“留卡号。拿十万块滚蛋。要不然,今天这货留下,你的一双手也得留下。”
十几个打手往前逼近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光头汉子,拿钢管敲了一下旁边的红木博古架。
木渣子飞溅。恐吓的意味很浓。
几根钢管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冷风。
沈辞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这群满脸横肉的地痞。
没慌。连心跳都没快几分。
他这几天刚跟大明朝堂的皇权和生死打过交道。刚见识了洪武大帝发飙要砍儿子脑袋的阵仗。
眼前这几个街头混混的场面,看着就像一帮小学生在过家家。
沈辞慢条斯理地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把桌上的羊脂玉装进去。
画轴仔细卷好。也塞进去。
拉好拉链。他把包的尼龙背带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缠了两圈。死死绑住。
赵天阔看着他这套动作。眼神彻底变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废了他!”
前面的光头汉子大吼一声。举起钢管。
照着沈辞的肩膀狠狠砸了下来。钢管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沈辞没硬接。
他猛地抬起左脚。一脚重重蹬在厚实的茶案边缘。
借着反作用力,连人带太师椅往后滑出半米。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钢管砸了个空。“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震得屋子一颤。地砖裂开一条缝。
沈辞站起身。
右手顺势抓起茶案边缘那个重达三斤的纯铜大烟灰缸。
转身。手臂抡圆了。
朝着身后那扇紧闭的玻璃窗户,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厚实的钢化玻璃轰然碎裂。
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样砸在窗外的青石板巷子里。发出密集的脆响。
沈辞单手按着窗台。纵身一跃。
动作干脆利落。直接跳出了包间。
鞋底踩在巷子里的碎玻璃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没回头。顺着灰扑扑的巷子朝外狂奔。
包间里。
赵天阔看着空荡荡的窗户,气得一脚踹翻了太师椅。
他扑过去,双手死死扒着窗框。
冲着巷子里越跑越远的背影怒吼。唾沫星子乱飞。
“给老子追!”
赵天阔脸上的肉剧烈哆嗦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查出他的车牌!查出他住哪!”
“今晚连人带货,给老子一起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