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掌心爆出的那团金红色光芒,还没来得及完全顺着血色丝线轰进虚空裂缝。
头顶那片被卡成灰白马赛克的空气,突然像开了锅的沸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天道序列的底层防御机制被彻底激怒了。
清道夫原本只是来清理苏家那座连着深渊的非法祭坛。这属于常规的违章建筑拆除作业。可现在,它在林玄身上检测到了那股强行绕过防火墙、直接篡改因果律的变态历史补丁。
这等于是有个没登记的黑户,在拆迁现场当着城管的面,掏出了一份比宪法还高的地契。
主服务器的逻辑中枢直接炸了。
半空中那些停滞的银色锁链,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摩擦声中,唰的一下全部分叉。
原本手指粗细的锁链,瞬间分裂成了上百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银色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连看都没看祭坛中央的林玄一眼,直接在半空中拐了个极其不讲物理学定律的锐角,顺着空气里残存的虚假网络信号,直奔几十米外的白月魁而去。
“大姐头!”
王大富举着那面残破重盾,看着满天银线冲过来,胖脸上的肥肉直哆嗦。
“这杀毒软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它不扫毒,改查Ip了!”
白月魁跪在地上,根本没空搭理胖子的鬼叫。
她面前那台花了大价钱搞来的便携式高功率超算主机,外壳已经烧熔成了几块废铁。黑色的焦烟夹杂着主板烧穿的化学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后颈那个非法的金属接口,现在烫得像块烙铁。周围的一圈皮肤已经起了一层恶心的水泡,淡黄色的组织液正顺着脖子往下淌。
这是芯片过载的绝对排斥反应。
白月魁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烂账。
清道夫是个纯粹的机械逻辑体。它的运算速度是普通人类神经元的几万倍。它发现强行格式化林玄有难度,干脆转换思路,玩起了逆向追踪。
只要把我这个负责制造虚假流量的网络节点给抹平了。
林玄的真实坐标就会像脱光了衣服丢在大马路上一样,被主服务器锁定得死死的。
这买卖亏到家了。
可现在要是把网线拔了跑路,前面砸进去的资源、顶着的追杀,全成了一地烂账。最关键的是,林玄要是死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下溶洞里,她去哪找下一个能打破系统底层规则的漏洞?
“胖子,把你那面破盾拿远点,别挡着我的信号接收端口!”
白月魁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铁皮。
顺着下巴滴下来的鼻血,已经把她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胸口染红了一大片。
“大姐头,你那主机都炸成一坨碳了,你拿什么接信号啊!”
王大富急得在原地直打转,手里的法杖挥来挥去。
“这可是天道序列的清道夫,咱们快跑吧。大不了我豁出去了,连开十个毒奶把咱们毒晕,说不定能卡个假死的bug!”
“跑个屁!”
白月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一把扯掉刚才连接主机的废弃数据线,手腕一翻,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个带有骷髅头标志的红色胶囊。
这是地下黑市最臭名昭着的军用级神经兴奋剂。
吃下去能强行榨干大脑的潜能,副作用是半个月下不来床,弄不好还得变白痴。
她连水都没喝,直接把胶囊塞进嘴里,连带着血水一起咽了下去。
随后,她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大拇指重重按在自己后颈那个还在冒烟的金属接口上。
“主机没了,老娘的大脑就是主机。”
轰。
红色的药液在胃里炸开的瞬间,白月魁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纯粹的幽蓝色。
无数细密的绿色数据流在她的瞳孔里疯狂刷屏。瞳孔边缘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充血裂纹,眼角也开始往外渗出血丝。
上百条银色数据流像毒蛇一样,狠狠扎进了白月魁周围十米的范围。
空气里爆开刺耳的雪花屏电流声。
王大富手里的残破重盾被这股无形的逻辑重力场压得往下猛地一沉。胖子只觉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满地的碎骨头渣子上。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被格式化成代码拿去喂猪了。”
王大富闭着眼瞎嚷嚷。
白月魁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视觉和听觉正在被非法的植入芯片强行剥夺。脑干深处像塞进了一个高压锅,清道夫的逻辑演算速度太快了,她刚才布置在第七安全区地下暗网的那些虚假流量陷阱,正以每秒几十个的速度被逐一戳破。
视网膜的全息面板上,满屏的红灯狂闪。
【警告!左路十三号节点防线崩溃!】
【警告!备用通道d区被强行接管!】
【警告!逻辑探针已侵入神经元表层!】
白月魁嘴里快速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底层代码,两只手在身前根本不存在的全息键盘上带出一片模糊的残影。
指尖因为敲击频率太高,甚至在空气中擦出了微弱的静电火花。
每一次手指落下,都有几个试图钻进她脑子的银色光点被强行掐灭。但更多的银色数据流马上填补了空缺,顺着她脚下的岩石往上爬。
被这些银光扫过的石头,连点灰尘都没留下,直接变成了0和1的字符,然后凭空消失。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凡人与天道的算力绞肉机。
距离白月魁被彻底抹除,只剩下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窗口。
祭坛中央。
林玄保持着右手紧握血色丝线的姿势。
他的血条死死卡在1点这个绝对锁血的红线上。金红色的反伤光芒还在顺着丝线往虚空里灌。
他脚上戴着沉重者的铁镣,移速被锁死在一米每秒。这种状态下,他连走过去帮白月魁挡刀的资格都没有。
“这女疯子,不要命了。”
林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很清楚,白月魁现在只要切断后颈的连接电源,清道夫顶多判定她是个受波及的路人。但她死咬着不松口,硬是用肉体凡胎去抗服务器的ddoS攻击。
头顶的银色锁链再次合拢。
清道夫的机械耐心显然被耗尽了。它懒得再跟这个满嘴防火墙陷阱的人类黑客玩捉迷藏,准备跳过那些繁琐的验证程序,直接执行物理层面的空间抹杀。
大腿粗的银色光柱在半空中成型,直指祭坛中央的林玄。
距离林玄的后脑勺,只剩不到两米的距离。
“想越过我查他?”
白月魁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除非你把老娘的脑子先烧了!”
她十指猛地在半空中一合,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一根根鼓起,像是要撑破皮肤炸开。
“超频,百分之三百!”
伴随着她这句话砸下。
噗!
白月魁后颈的金属接口处,猛地喷出一股带着血沫的浓烈焦烟。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自毁式打法。
她利用神经元过载瞬间产生的庞大数据垃圾,强行在暗网最深处的废弃节点里,打包出了一个巨大的数据黑洞。
她把林玄之前在0号副本挂机、在黑市秒杀刺客、以及刚才对抗苏家守护灵时留下的所有碎片化异常代码,全都一股脑塞进了这个黑洞里。
0攻击。
防御拉满。
无视因果律的绝对反弹。
她把这些最能刺激天道序列报警的高危标签,像贴大字报一样贴满那个数据黑洞的表面。
然后,她一脚把这个伪装成“林玄本体坐标”的核弹级大礼包,踹到了距离第七安全区十万八千里外的一处空间废墟里。
清道夫的逻辑核心,在这一秒陷入了极度的死机状态。
半空中那根马上就要劈开林玄后脑勺的银色光柱,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机械逻辑体不懂人类声东击西的诡计。
在它的底层判定机制里,那边那个散发着满屏高危代码的数据黑洞,远比眼前这个血条只剩1点、看起来马上就要咽气的人类弱鸡,更符合“高维异常”的清除标准。
抓大放小,是所有杀毒软件出厂自带的铁律。
银色光柱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起来。
它像是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蟒蛇,在原地疯狂打结、抽搐。刺耳的杂音在溶洞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滚!”
白月魁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轰!
空气中爆开一声沉闷的音爆。
那根巨大的银色锁链瞬间调转方向,直接撕开了一道灰白色的空间裂缝,卷起漫天的马赛克碎片,朝着那个十万八千里外的虚假坐标呼啸而去。
整个地下溶洞那种连呼吸都要被切碎的抹杀压迫感,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当啷。
王大富手里的残破重盾直接砸在石板上。
他半张着嘴,满脸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溶洞顶端。腿肚子还在一个劲地转筋,大股大股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晕。
“撤、撤了?”
胖子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
他赶紧转头去看一旁的白月魁。
这一看,吓得他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白月魁脸上的那种病态潮红已经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人灰。
她双眼里的幽蓝色数据流飞速消散,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露出了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大姐头!”
白月魁一句话都没说。
整个人就像被强行抽走了脊椎骨一样,直挺挺地朝着前方的碎石堆砸了下去。
后颈那个接口还在冒着黑烟,甚至能听到里面电路板被烧出短路的噼啪声。
“大姐头你别吓我啊!”
王大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出满是灰尘的胖手,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探白月魁的鼻息。
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法杖。
只要大姐头有一口气,他就算拼着把她毒成偏瘫,也得塞个狂暴治愈下去续命。
就在胖子的手指还没碰到白月魁鼻尖的那一瞬间。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深渊腐臭,像重型卡车一样撞进了王大富的鼻腔。
这味道不是从白月魁身上散发出来的。
王大富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松懈下去的神经,瞬间崩成了一根快要断裂的钢丝。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祭坛的方向。
那座原本被林玄金红色反伤光芒压制住的暗红色石碑,不知什么时候彻底狂暴了。
原本只是抽取寿命的血色丝线,此刻已经膨胀成了大腿粗的暗红色管道。
成吨的高维乱码混杂着漆黑的深渊粘液,从石碑底部的裂缝里喷涌而出。这些粘液在半空中化作实质性的血色狂潮,顺着那根管道,直接将祭坛中央的林玄整个人彻底吞了进去。
“玄哥!”
王大富的嗓子彻底破了音。
血色狂潮的包裹中,一直像个铁塔般钉在原地的林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痛苦闷哼。
这声音不大。
但在这刚刚平息下来的死寂溶洞里,却像一根通电的钢针,直接扎进了王大富的头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