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欣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那种从未经历过的、带有强烈雄性侵略感的试探,让她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瞬间破防。
“你……”杨欣一时之间被问得有几分慌张,眼神四下乱飘,根本不敢去对视周扬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连带着小马扎都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真该刚才在楼上就摔死你!”
杨欣咬着牙,胡乱地抓起茶几上的空碗,语无伦次地骂道:“都这时候了,外面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你脑子里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吃你的面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周扬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杨欣那句带着羞恼的骂声刚落地,人还没走到厨房门口,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在逼仄的客厅里炸响。
“砰砰砰!砰砰砰!”
这声音在凌晨的家属院里显得格外刺耳,连带着老旧的防盗门都跟着发出金属摩擦的嗡鸣。
杨欣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去了刚才的红晕,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周扬。
周扬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第一秒,他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瞬间紧绷,左手如同条件反射般摸向后腰。
摸了个空后,他才想起来那把七七式手枪在跳窗的时候已经打光了子弹,被他随手扔在了雪地里。
他咬着牙,强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单手撑着茶几边缘站了起来,冲着杨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门上的猫眼。
杨欣咽了口唾沫,放轻脚步挪到门边,踮起脚尖凑近猫眼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她紧绷的肩膀就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是张书记和李县长。”杨欣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周扬说道。
周扬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这才敛去了杀气,他脱力般地重新跌坐回沙发上,扯了扯嘴角:“开门吧。”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楼道里的冷风夹杂着浓烈的烟草味瞬间灌进屋里。
县委书记张国栋和县长李明远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两人连大衣上的雪沫子都顾不上拍,皮鞋在杨欣刚拖过的水泥地上踩出几个泥水印。
张国栋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气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袋耷拉着,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躁。
李县长则是额头上冒着一层虚汗,手里还攥着个公文包,指关节捏得发白。
“小杨啊,没打扰你休息吧?”张国栋进门先是客套了一句,目光却越过杨欣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客厅沙发上的周扬身上。
看到周扬光着膀子、后背涂满红花油、满身青紫斑驳的惨状,张国栋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扬没有起身迎接领导的意思。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钝痛让他直皱眉头。
这破布艺沙发太软,根本吃不住力,他现在的脊椎骨就像是被人用铁锤一节一节敲碎了重新拼接起来的一样。
“张书记,李县长,坐。”周扬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马扎,随后转头看向杨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理所当然:“杨县长,借你那屋的软卧靠靠。这破沙发再坐下去,我这后半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
杨欣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那扇半掩着的卧室门。
那是她的私人领地,床单和被罩都是昨天刚换的,透着一股子干净的茉莉花香皂味。
现在要让这个满身血腥气、汗臭味,还涂着刺鼻红花油的男人趴上去,她心里本能地抗拒。
但她看着周扬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以及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卧室门,然后走到床边,把自己平时盖的那床粉色碎花纯棉被子扯到了最里侧,空出大半个床铺。
周扬左手扶着墙,拖着那条半残的右臂,脚步沉重地走进卧室,毫不客气地直接趴在了杨欣的床上。
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
张国栋和李明远对视了一眼,跟着走到了卧室门口。
两人没往里进,就站在门框边上。
“小周,你这伤要不要紧?”
张国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刚想点上,看了看屋里的环境,又把烟别在了耳朵后面,沉声问道:“刚才武警中队把现场封锁了,我跟老李去局里看了一眼。大楼一层基本废了,满地的弹壳,承重柱都被炸塌了一半。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帮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周扬趴在床上,偏过头,侧脸贴着枕套,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战术素养极高,清一色的五六式冲锋枪,带队的拿的是八一杠,外加一具RpG-7火箭筒。进退有度,火力网交叉掩护,根本不是街面上那些打群架的混混。他们是掐着时间点来的,一击不中,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说到这,周扬停顿了一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张国栋:“局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伤亡报上来了吗?”
张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双手交叉搓了搓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才声音干涩地开口:“门卫室的老赵……没了。那帮人开车冲进来的时候,直接一梭子扫穿了值班室的玻璃。老赵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按。”
“另外,二楼档案室和户籍科有两个没来得及撤出来的同志,腿部和腹部中弹,现在还在县医院抢救,大夫说命保住了,但估计得落下残疾。”
周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茉莉花香混合着他鼻腔里残留的硝烟味,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刺激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左手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还有……”李县长在一旁接过了话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后怕:“拘留室那边被重点照顾了。田富……死了。”
周扬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李明远。
“怎么死的?”
“一枚自制的高爆手雷,顺着拘留室后墙的通风管道直接塞进去了。”
张国栋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块铅:“里面的空间太小,爆炸威力无处释放。等武警把门撬开的时候,人已经拼不起来了。这帮人,就是冲着灭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