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宗的人，是在三日后的清晨到的。
那天白云观山门大开，观主玄一真人亲自下山相迎。三艘赤色的飞舟破开晨雾，悬停在山门上空，舟身上雕刻的朱雀图腾在云气中若隐若现，威压如山，压得山下弟子抬不起头。
「赤霞宗·离火长老，携门下弟子，叨扰白云观。」
为首的红袍老者踏空而下，声如洪钟。他须发皆赤，双目开阖间隐有火光流转，赫然是一位金丹大圆满的大修士。
紧随其后的，是一袭红衣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眉目明艳张扬，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未出鞘，剑意已经迫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她站在离火长老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淡淡扫过山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扫过一群无关紧要的草木。
「那就是顾红衣……」人群里，侯三挤到王星河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赤霞宗百年一遇的天命之女，三岁练剑，十二岁筑基，如今筑基圆满，只差一步金丹。听说她在梁州同境无敌，天机榜上都挂了号的。」
王星河混在迎接弟子队伍的末尾，垂着眼，没说话。
他脑海里的罗盘，从顾红衣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在轻轻震颤。不是警报，是另一种更隐晦的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气运聚合体。】
【顾红衣：命数评级·甲等。身负天命，机缘缠身，近期必有重大造化。】
「甲等命数……」王星河在心里咋舌，「这女人就是个会走路的机缘仓库。」
欢迎仪式冗长而无聊。
王星河作为新晋外门弟子，被安排去做接待的杂务——端茶、引路、收拾客院。这正合他意，接待杂务意味着他能光明正大地在客院附近转悠。
当天夜里，他躺在院舍的床上，唤出系统。
「雷达，刷新。」
【气运雷达·第一次刷新——】
指针旋转，血字浮现：
【机缘事件：秘境残图·认主】
【品级：甲等（元婴级）】
【地点：白云观客院·离火长老居处】
【降临时间：明日子时】
【归属者：顾红衣（筑基圆满）】
【机缘详情：青州秘境入口残图·三分之一。离火长老偶然所得，秘而不宣。明日子时，残图将与顾红衣命数产生共鸣，主动认主——持此图者，可定位青州秘境入口方位。此图若认主成功，顾红衣将在秘境开启时独占先机。】
【截胡难度：高（归属者筑基圆满，命数远强于宿主，且有金丹大圆满修士在侧）】
【截胡收益：气运值 2000-3000，附赠「天道反噬」一份（归属者将错失秘境先机，道心微损）】
王星河盯着「截胡难度：高」四个字，沉默了。
筑基圆满的顾红衣，金丹大圆满的离火长老，而他——炼气三层。
硬抢是找死。别说抢了，他连靠近客院十丈之内都会被察觉。
「系统，」王星河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提示：截胡的本质是『先于归属者触碰机缘本体』。认主仪式需要顾红衣亲手接触残图。若在认主之前，残图先与第三人产生联系，认主即告失败，命数牵引自动转移至第三人。】
【附加情报（消耗气运值 100，是否购买？）：离火长老每晚子时前会在客院后的灵泉沐浴，持续一炷香。期间残图封存于其居室的紫檀木盒中，以离火真气封印。】
「购买。」
【气运值-100。当前气运值：1900。】
【附加情报：离火真气封印，金丹以下触之即伤。破解之法有二：一，以同源火属灵气温养三息，封印自解；二，以劫运盘之力强行吞噬封印——将暴露劫运盘气息，风险自负。】
王星河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同源火属灵气……他一个没有。白云观上下，火属灵气的修士倒是有几个，但谁会借给他？
不对——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丹房，沈青梧。
丹道修士，主修火木双属。沈青梧炼气九层，修的正是丹火。
「师姐啊师姐，」王星河望着房梁，轻声自语，「这次，恐怕要借你的丹火一用了。」
「而且，还不能让你知道是我借的。」
第二天，王星河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了丹房，以「新弟子领份例」的名义，领了一包最普通的聚气散。临走时，他「无意间」碰倒了丹炉边的一只小瓷瓶，瓷瓶滚到炉灰里，沾了满身的灰。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王星河手忙脚乱地去捡。
「无妨。」丹房值守的弟子摆摆手，「一只空瓶罢了，你拿去便是。」
王星河千恩万谢地揣着瓷瓶走了。
那只瓷瓶，是沈青梧昨日炼丹时用来盛放丹火余温的「温火瓶」。瓶子里虽然没有丹火，但瓶壁上残留的丹火气息，足以在三息之内，模拟出同源火属灵气的波动。
而沈青梧的丹火，师承白云观丹房一脉，与赤霞宗的离火真气，同源于三百年前的「南离丹宗」。
这一点，是侯三花了三块灵砂，从藏书阁一位老执事嘴里套出来的。
「王师弟，」侯三当时挤眉弄眼，「你要查丹火同源干什么？哥哥我可告诉你，离火长老那老头，看着就不好惹……」
「侯师兄，」王星河把三块灵砂拍在他手里，「你猜，如果青州秘境真的开启，里面的东西值多少灵砂？」
侯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王星河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明日子时前，想办法让客院方向的巡夜弟子换一个班次——最好是周通那一班。」
「周通？那小子还躺着呢……哦——我懂了！」侯三一拍大腿，「他爹刚被贬，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立功翻身，只要听说客院附近『有异常』，他爬也会爬过去！」
「第二，准备一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盒，要旧，要有火烧过的痕迹。」
「第三，」王星河顿了顿，「明晚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你都在膳堂里待着，身边要有至少二十个人能证明你在场。」
侯三咽了口唾沫：「那你呢？」
王星河笑了笑，没回答。
他抬头望向客院的方向，暮色四合，灵泉方向升起袅袅白雾。
「我？我当然是去……」
「捡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