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赔偿,林母立马精神了,腰都挺直了,眼里冒着光。
“闺女你说得对,你这遭的罪大,孩子没了,身子也毁了,以后可怎么嫁人。咱再跟他要三千,少一分都不行。”
跟之前加起来,那就是五千块。
林婉秋心想,这可就是半个万元户了。
可转念一想,曹亮一条腿就敢开口要两千,自己这可是赌上了下半辈子的幸福,甚至可能都生不了孩子了,以后吃药调理,哪样不要钱?
这么一算,五千块好像也不算吓人。
曹亮不免鄙夷。
这简直是卖闺女,张口就是五千,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现在无比庆幸,还好当初没把这尊瘟神娶回家,不然非得被她把家底败光,把血吸干不可。
不过,吸那个王八蛋的血,他乐意得很。
曹亮一口应下,“成,我去要。”
他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了纸和笔。
“他的地址,电话,还有他爸妈是干啥的,将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都写下来给我。”
林婉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挺专业,家伙事都备得这么齐。
看样子,这钱十有八九是能要到了。
接过纸笔,趴在被子上就开始写,不光把阿峰的地址写了,连他爸是哪个厂的副厂长,他妈是哪个单位的主任,知道的全都写了上去。
曹亮拿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再写一张委托书。”
“就写,你林婉秋全权委托我曹亮,处理你和阿峰之间的一切赔偿事宜,然后按个手印。”
“估计你也不想再见到那个龟孙子,你最好别出面,免得你那脑子一热,意气用事,坏了我的计划。”
林婉秋狐疑地盯着他,“那你要是拿着钱跑了呢?”
曹亮嗤笑,“就你这点胆子,那你自个去要吧。我倒要看看,离了我的录音机,你能从他家多抠出一个子来不。再说了,我表姐那么大的农庄就扎在村里,我人在这,腿还瘸着,我能跑到哪去?”
林婉秋想想也是,曹亮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行,我写,我写就是了。”
林婉秋一咬牙,当即按照曹亮的要求,写了一张委托书,又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按下了手印。
曹亮拿起那两张纸,用手指弹了弹。
“三天之内,必定搞定,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病房里各怀心思的三人。
门关上后。
林母赶紧凑到女儿跟前,“闺女,你说这曹亮,该不是对你还贼心不死吧?要不然能有这么好心,上赶着帮你出头?”
“要我说,他要是真能把这钱要回来,你干脆就嫁给他得了。”
林婉秋头疼得厉害,“妈,你胡说什么?他都多大了,比我大十几岁呢!我不干。”
林母戳着她的脑门,“你这死丫头,就是不听话,你也不看看你现在都啥样了,人家不嫌弃你,能要你就不错了。”
“再说了,我看他这人虽然伤了腿,但脑子活,能办事,有担当。就是年纪大了点,可配你这二锅头,也算不上亏。”
林婉秋把脸扭到一边,嘴上犟着,心里却发虚。
她是要面子的,自然不会说出“人家早看不上我了,说不收破烂”这种丢脸的话。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盼着那笔钱能顺利地要到手。
有了钱,她就换个地方生活,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曹亮没回村,也没歇脚,而是拄着拐杖直奔公社的药店。
事不宜迟,他要开始行动了。
“同志,问一下,你们这有没有卖过一种,就是那种……能让女人掉娃的药?”
曹亮压低了声音,话说得含糊,但眼神却跟鹰似的。
药店的售货员是个大姐,拿眼角瞥了他一下,爱搭不理。
“啥掉娃的药?我们这是正规药店,不卖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曹亮也不恼,换一家继续问。
他把公社上的药店问了个遍,又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县城第三家国营药店的角落里,他总算是问到了。
那售货员是个刚来的小年轻,记性好,一听曹亮的描述,立马想了起来。
“哦,你说那个药啊,前两天是有个小伙子来买过,长得油头粉面的。这种虎狼之药,卖出去都得登记,以防出了人命。”
售货员边说,边翻开了登记簿。
曹亮凑过去一看,登记人正是阿峰,后面还跟着一串地址,正是林婉秋写给他的那个。
铁证如山。
曹亮借机说要拿一盒胃药,等售货员转身的空档,赶紧拿出照相机,对着那登记簿咔嚓拍了一下。
那小售货员听到声音回头,吓了一跳,“哎,同志你干啥呢?”
曹亮早就把相机塞回包里了,故作解释:“我这腿刚扭了一下,是骨头咔嚓的声音。”
小售货员倒是没想那么多,收了钱给了胃药。
曹亮赶紧拿了药就走,回去公社后,找到照相馆,给了双倍的价钱,加急洗出来。
物证非常齐全了,但自己这张脸,阿峰那孙子是认得的,这事得找个跑腿的。
曹亮脑子一转,人选这不就有了?
他想起了前阵子在公社摆摊卖茶叶蛋时,遇上的那几个想收他“保护费”的街溜子。
这种二流子,平日里游手好闲,除了在街上晃荡,就是在台球室里扎堆吹牛。
果不其然,曹亮在公社唯一那家台球室里,找到了那几个货。
领头的黄毛正叼着烟,趴在球桌上瞄准,看见曹亮进来,眼皮一抬。
“哟,这不是那个卖茶叶蛋的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找哥哥们了?”
曹亮懒得跟他们耍嘴皮子,直接掏了十张大团结出来。
带头的黄毛立马把球杆一扔,点头哈腰地凑过来。
“曹大哥,您瞧我们这有眼不识泰山,哪敢收您的保护费啊!”
曹亮就知道顶着李秀莲表弟的名号,就是好做事。
这些人也就是没什么正经事的街头小混混,专门欺负外乡人,他这部队里有人,光是这句也能唬住人。
曹亮见火候到了,把钱往前一推。
“这钱,是请哥几个办件事的。”
他冲黄毛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那几人一听,瞬间了然。
“不就是去蹲墙角,录点东西吗?哎哟我的哥,这活咱们专业对口啊!”
“大哥您就瞧好吧!感谢大哥给咱们兄弟一个挣钱的机会。”
曹亮从录音机里,把录着阿峰兄弟话的那盘磁带取出来,再换了盘新的空白带进去,递了过去。
“去吧,事成之后,再给你们一百。”
看着这几个一脸兴奋的小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要是这事办得漂亮,以后他想搞个施工队,倒也能把这帮人高马大的小子收了。
总比当个二流子,在街上瞎混强。
想当初,他自己不也这么混过一阵子,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
黄毛几人跟得了圣旨似的,连连点头。
“好说,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保证给您办得妥帖。”
他们揣上钱,拿着写着地址的纸条,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曹亮嘴角勾起,网,已经撒下去了。
就等着收网抓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