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转头,看向牢房外。
空荡荡的过道,只有狱卒的背影。
她的眼泪像决了堤,无声地往下淌。
“我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她咬着牙,却再也说不出狠话。
江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映雪。”她没有再叫“苏姐姐”,“你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以为谢玦会喜欢你。”
苏映雪抬头看她。
“你看看你自己。”江窈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下一下割在苏映雪心口,“你为他偷东西,为他害人,为他发疯。可他呢?他连你被拖走时,都没多看一眼。”
苏映雪捂住耳朵,尖声叫道:“别说了!”
江窈没停。
“你知不知道,你雇的那个妇人,她拿着刀,朝我脸上划过来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
她俯下身,凑到苏映雪耳边,声音轻若耳语,“我在想,苏映雪真可怜。她到死都不明白,谢玦从来就是我的。他亲的人是我,抱的人是我,夜里留在他身边的人,也是我。你连他的一块衣角,都碰不到。”
苏映雪彻底崩溃了。
她扑上去想撕打江窈,却被江窈轻轻一推,跌回稻草堆里。
“别白费力气了。”江窈直起身,理了理袖子,又恢复了那副温软模样,“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的案子,京兆府已经断了。雇凶伤人,证据确凿。哥哥说了,不会给你留活路。”
苏映雪瘫在稻草上,像条离了水的鱼。
“谢玦……不会这么对我……”她喃喃,泪水混着灰,糊了一脸,“我们……我们从小……”
“从小什么?”江窈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从小你便喜欢追着他跑,可他的眼里,从未有过你。苏映雪,这世上最可悲的,不是输。是你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朝牢门走去。
“江窈!”身后传来苏映雪撕心裂肺的喊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窈脚步一顿,回头,冲她嫣然一笑。
“那也得你先变成鬼呀,苏姐姐。”
她跨出牢门,裙摆擦过潮湿的地面,没沾一点灰。
……
狱卒忙上前锁门。
江窈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递过去,软声道:“劳烦大哥,给她送碗热粥。她虽犯了事,可到底是个姑娘家,别让她饿着。”
狱卒受宠若惊:“江姑娘心善,小人一定办妥。”
江窈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大牢外,阳光正好。
谢玦的马车就停在街对面的槐树下。
江窈提着裙摆跑过去,车帘从里面掀开,谢玦朝她伸出手。
她握住,借力上了车。
“看完了?”谢玦问。
“看完了。”江窈靠进他怀里,软软地叹了口气,“苏姐姐真可怜。”
谢玦低头看她:“你可怜她?”
“一点点。”江窈用指尖戳了戳他胸口,“不过也就一点点。”
谢玦没说话,只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马车缓缓驶动。
江窈闭上眼,心情很好。
……
苏映雪在狱中仍不安分。
狱卒按江窈的吩咐,每日给她送热粥,她却将碗摔在栅栏上,用碎瓷片割破手指,在衣襟上写血书。
那血书只有几个字,却让狱卒看得心惊肉跳——
“江窈是妖,非我族类,必遭天谴。”
狱卒不敢隐瞒,层层报了上去。
……
消息传到京兆府尹耳中,府尹只觉头皮发麻。
靖安侯府的人刚来过,明里暗里叮嘱“此案从速,莫节外生枝”。
如今苏映雪又闹出个“妖”字。
这世上哪来的妖?
若传扬出去,还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府尹连夜求见谢玦,将血书呈上。
谢玦只看了一眼,便扔进炭盆里。
“妖?”他冷笑,“苏映雪疯了。疯子的话,府尹大人也当回事?”
府尹连连赔笑:“世子说的是。只是这苏映雪总在狱中胡言乱语,下官怕她再闹出什么乱子,不如……”
“不如什么?”谢玦抬眼。
府尹硬着头皮道:“不如早些结案。”
谢玦没有立刻说话。
只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判了?”他问。
“证据确凿,已拟了斩立决。”府尹道,“只等刑部复核。”
“不必等了。”谢玦放下茶盏,“今日就办。对外只说苏映雪畏罪自尽,府尹大人觉得如何?”
府尹额头冒了冷汗,却不敢不应:“世子安排得妥当。”
……
消息传到苏家时。
苏父正跪在祠堂里,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发愣。
听见下人来报,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瘫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
苏母当场昏死过去。
苏家不敢发丧,只等天黑后,悄悄领回一具尸首。
苏映雪是在狱中被赐死的。
白绫,毒酒,她都选了后者。
临死前,她仍喊着“江窈是妖”。
狱卒嫌晦气,草草用草席裹了,从后门抬出去。
……
等她被埋进苏家祖坟外的荒地里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天很蓝,连云都少见。
江窈坐在谢玦腿上,仰起小脸,由着他替她描眉。
“唔...哥哥。”她软软地叫。
“别动。”谢玦捏着眉笔,神情专注,像在作画。
江窈便不动了,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苏姐姐死了。”她说。
谢玦手一顿,眉笔在眉尾轻轻一勾,画得极好。
“知道。”他说。
“听说她到死都在骂我。”江窈眨了眨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哥哥说,她是不是特别恨我?”
谢玦放下眉笔,端详着她,像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瓷器。
“她恨不恨你,有什么关系?”他问。
江窈偏了偏头:“好像也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明丽的自己,轻轻抚了抚刚画好的眉。
“哥哥,你把我画得真好看。”她笑。
谢玦起身,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看着镜中的她。
“本就好看。”他说。
江窈侧过脸,与他耳鬓厮磨,声音又轻又软:“那哥哥可得看紧些。苏姐姐那么喜欢哥哥,都被我抢了。以后若再有什么张姐姐、李姐姐,我可不依。”
谢玦低笑:“哪还有别人。”
“谁知道呢。”江窈哼了一声,像在撒娇,“哥哥生得这样好,总有人惦记。我不管,反正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