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映雪站在假山后,浑身僵住。
她应该走。
她知道自己该走。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她看着江窈坐在谢玦腿上,看着谢玦的手慢慢滑到江窈后腰,又往下,没入她薄薄的裙摆。
……
江窈的身子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娇吟。
像猫叫。
又比猫叫更挠人。
……
苏映雪终于动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极轻。
亭子里的两人却同时顿住。
江窈先开口:“谁呀?”
她问得又软又怯,像是真被吓着了。
谢玦轻拍她的背,说:“出来。”
没有回应。
过了几息,江窈从谢玦腿上下来,朝假山走了两步:“苏姐姐,是你吗?”
假山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江窈站住,慢慢露出一个笑:“苏姐姐,我知道你在。”
……
苏映雪终于走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江窈像是被她的脸色吓到了,连忙上前:“苏姐姐,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她说着,伸手想去扶她。
苏映雪猛地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江窈“呀”了一声,被她甩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谢玦起身,走过来,把江窈拉到身后。
“苏映雪。”他声音很冷,“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偷看?”
苏映雪嘴唇颤抖:“我没有偷看……”
“那你在假山后做什么?”谢玦问。
苏映雪说不出来。
江窈从谢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湿漉漉的:“苏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苏映雪看着她那副无辜模样,忽然就笑了。
“江窈。”她一字一句道,“你真不要脸。”
江窈愣住了。
下一秒,她眼眶倏地红了,眼泪“啪嗒”掉下来。
“苏姐姐……”她哽咽着,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谢玦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苏映雪。”他上前一步,几乎将苏映雪逼到假山边,“你再说一遍?”
苏映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忽然怕了。
不是怕谢玦会打她,而是怕他眼里的东西,真的会把她碾成粉末。
“我……”她的声音低下去。
江窈还在哭,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谢玦转过身,将江窈揽进怀里,低声哄:“别哭了,嗯?”
江窈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更凶:“哥哥……我没有不要脸……”
“我知道。”谢玦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你最要脸。”
江窈“扑哧”一声,带着哭音笑了:“哥哥,你坏死了。”
苏映雪看着两人在她眼前这样,终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
这一次,她没回头。
江窈从谢玦怀里抬起脸,泪痕还挂在颊边,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看着苏映雪跑远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
“哥哥,我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她问。
谢玦低头,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你演得刚刚好。”
江窈仰起脸,冲他弯了弯眼睛:“那苏姐姐今晚会不会气得睡不着呀?”
谢玦没回答,只重新低头,吻住她那张刚刚还在装哭的小嘴。
江窈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回应他。
……
假山旁,青竹被风吹得沙沙响。
苏映雪摔碎了一地的骄傲,成了这对狗男女调情的背景音。
而江窈知道,这样的痛苦,还会在苏映雪身上反复碾过很多次。
……
苏映雪又病了。
这回比上次更重,断断续续烧了五日,人瘦得脱了相。
翠屏日日守在床边,急得偷偷抹泪。苏母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又受了风寒,要好生将养。
苏映雪却像听不见。
她整日靠在床头,不说话,不哭,也不闹,只望着窗外那株芭蕉出神。
雨打在芭蕉叶上,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极了那日假山后踩断枯枝的脆响。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谢玦亲江窈的样子。
怎么也赶不走。
“翠屏。”她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翠屏忙上前:“姑娘,您说。”
“替我梳妆。”
“您这身子……”
“梳妆。”苏映雪重复了一遍,眼神终于有了焦距,“我要去侯府。”
翠屏扑通一声跪下了:“姑娘,您别去了!世子他……他根本就没把您放在心上啊!”
“我知道。”苏映雪低低地笑了一声,“可我不甘心。”
她从床上坐起来,瘦削的手抓住翠屏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我与他自小相识。他小时候落水,是我喊的人。他第一次骑马,是我在一旁看着。所有人都说,我将来是要嫁给他的。我不信,他心里从没有过我。”
翠屏哭着摇头。
苏映雪却已经松开她,自己去开妆奁。
镜中的脸,苍白、消瘦,眼下青黑一片。
她却笑了一下:“真丑。”
然后她打开胭脂,一点一点,重新把自己描画成那个端庄明丽的苏家小姐。
……
出门时,天阴得厉害。
苏映雪没让翠屏跟着,只叫了个小丫鬟,从角门进了侯府。
她没去找谢玦。
她去找了江窈。
江窈的院子在侯府西边,小巧安静,院子里种满白茉莉。
苏映雪走进去时,江窈正坐在秋千上,身边两个小丫鬟陪着,手里捧着一盘剥好的石榴籽,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看见苏映雪,江窈像只受惊的兔子,忙从秋千上下来。
“苏姐姐,你怎么来了?”她迎上来,满脸关切,“你病可好些了?怎么也不让人传个话,我好去瞧你。”
苏映雪看着她。
江窈今日穿了件桃红色的小衫,气色极好,脸颊白里透红,嘴唇像含了露水的樱桃。
和自己这副鬼样子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江妹妹。”苏映雪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我今日来,不是与你吵架的。”
江窈一愣,随即笑了:“苏姐姐说哪里话,我何时与你吵过。”
苏映雪没接她的话,只往院中石凳上一坐。
“我坐会儿,不耽误你吧?”
“不耽误,不耽误。”江窈忙让人上茶,又把那盘石榴往她面前推,“苏姐姐吃石榴,很甜的。”
苏映雪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江窈,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江窈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苏姐姐请说。”
“你与世子……到底有没有。”
江窈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
苏映雪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你与他,到底有没有逾矩?”
同样的问题,在醉仙楼也问过。
那次江窈罚了酒。
这次,院子里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