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东街，人流比平日里热闹不少。
宋家布庄选在街口显眼的位置，木门上新刷了一层清漆，打磨得光滑透亮，门口挂着一块原木牌子，简简单单刻着【宋家布庄】四个字，是宋爷爷亲手打磨、雕刻的，木纹清晰，带着质朴的温度。
今天是试营业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杨思琴就忙活开了。前一天从县城老店运过来的布料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碎花细棉布、厚实的卡其布、鲜亮顺滑的的确良，一卷一卷分类摆放，样品垂下来挂在架子外侧，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花色。
宋父过来搭把手，帮着搬空箱子、整理零碎的针线、纽扣、松紧带。宋爷爷留在果园照看幼苗，没有过来，只托同村进城的人捎话，祝铺子顺顺利利，客源不断。
宋雨薇早上吃过早饭，也过来了。她不负责招呼客人，就靠在侧边靠窗的位置，随身带着物理书，安静翻看。
“薇薇，你要是觉得铺子里吵，就去旁边新华书店逛逛，不用在这儿陪着我。”杨思琴一边整理布卷，回头跟她说，“这边的生意我熟，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
“没事，我在这儿看书也一样。”宋雨薇摇摇头，书页挡在身前，目光落在公式上，周遭的动静很难打扰到她。
陆续有路过的行人被鲜亮的花色吸引，抬脚走进铺子里。
杨思琴接待客人从容老道，是多年守店练出来的本事。客人问布料牢不牢、下水会不会掉色，她伸手摸过面料，耐心讲解，报价公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会过分热情惹人不适，也不会冷淡怠慢。
“这块碎花布做小姑娘的衬衫最合适，料子软，洗过之后不会发硬。”
“卡其布耐磨，做裤子耐穿，好多人专门挑这个料子。”
一个中年大姐挑了两米花布，等着杨思琴裁布的时候，随口闲聊：“老板娘，你这布庄是县城开过来的分店？我之前去县城赶集，好像见过你们家的铺子。”
“是啊，八三年就开起来了，做了好几年，积攒下不少老客人。”杨思琴拿起划粉，顺着尺子轻轻一划，剪刀咔嚓落下，布料裁得齐整。
大姐点点头：“难怪看着你这么懂行，不像刚开店摸索的新手。”
客人来来去去，生意不算火爆，却稳当，断断续续有人进来挑布料、选纽扣。
偶尔有客人瞥见角落里安安静静看书的宋雨薇，随口问一句是不是她女儿，杨思琴笑着应一声，也不多多说，转头继续忙手里的活计。没人上来围着宋雨薇打量、盘问，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布料和价钱上。
宋雨薇始终不受周遭动静打扰。
铺子里剪刀裁剪布料的声响、杨思琴和客人轻声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很远的背景音。她大脑记忆力得天独厚，书上的内容看过即记住，此刻更多是在思考，那些电磁、力学原理，还能延伸出什么样的结构。
临近中午，客流淡了一些。
杨思琴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走到她身边，拿了一个用纸包好的烧饼递给她：“歇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今天试营业，比我预想的要好。”
“挺好的，料子质量稳住，慢慢就能攒下口碑。”宋雨薇接过烧饼。
“我心里有数。咱们不搞虚头巴脑的，料子实在，不缺尺短寸，客人自然愿意回头。”杨思琴看着满架布料，眼神踏实，“这铺子，就是咱们家在市里落脚的一个根。以后你在这边读书，也不用来回往县城跑。”
宋父收拾完空箱子，走过来笑道：“等这边稳定，果园那边收成好了，也能往市里送果子卖，两条路子一起走，家里日子只会越来越宽裕。”
“一步一步来，不急。”杨思琴说道。
一家人没有好大喜功的心思，所求不过安稳踏实的日子。
午后，客人更少了。宋雨薇跟母亲说了一声，带着书本去往市图书馆。
图书馆里安静肃穆，泛黄的旧书一排排立在书架上。她在理化区域停留很久，翻找能找到的所有相关小册子，一点点收集零散的知识。
她清楚，现在的积累都只是地基，离她想要触碰的领域还差得很远很远。可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等到傍晚，她才慢悠悠走回布庄。
试营业快要收尾，剩下最后两个客人在挑纽扣。杨思琴依旧有条不紊，脸上不见疲惫。
“今天收工之后咱们早点回小院做饭。”杨思琴看见她，笑着开口。
宋雨薇点头。
布庄的烟火生意，是家人的归宿；而堆满公式与构想的书本，是属于她自己的前路。两条路并行，互不冲突，彼此托举。
试营业过后，宋家布庄慢慢走上正轨。
杨思琴大部分时间守在铺子里，生意平稳，熟客一点点多起来，不用耗费太多心神。家里的重心，自然而然分成两块：杨思琴守市里铺面，宋父和宋爷爷扎根果园扩种果树，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宋雨薇依旧把全部重心放在市一中的课业上。
学校月考如期而至。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周围不少同学先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紧张答题。宋雨薇神色平静，慢慢浏览试题。基础题目于她而言毫无难度，看过题干，解题思路立刻在脑海成型。她没有刻意追求最快交卷，稳稳当当一步步写清楚推导过程，把每一步逻辑写明白。
她不需要靠着满分去博取所有人的关注。来这里，不是为了和班里同学比拼分数高低，只是借着市一中最好的师资和学习环境，夯实物理根基。
考完第一场，课间休息，陈越走过来，跟她聊起刚考完的物理大题：“最后那道电磁复合题，你是用动量守恒做的吗？我琢磨了好久，差点卡住。”
“嗯，结合能量守恒一起联立，思路会清晰一点。”宋雨薇简单跟他说了思路。
陈越恍然：“难怪，我只盯着电磁力，忘了结合能量。”
两个人简单交流两句，上课铃响起，各自回到座位。
林晓考完，吐着舌头跟她说：“物理卷子好难，我好几道题都没把握，希望别考太差。”
“尽力就好。”宋雨薇轻声安慰她。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在班里念排名。
宋雨薇名次稳居前列，物理单科分数遥遥领先。
班里有同学转头看了她一眼，也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大惊小怪。在市一中，本来就不乏天资出众的人，考出高分不是什么稀奇事。没有人凑上来围着她奉承，也没有人暗地里编排揣测。大家听完排名，很快收回心思，盯着自己卷子上的错题，忙着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