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周家一家人正在吃饭。
公公周成业忽然说了句：“你们结婚也一个多月了，当初办酒的时候乱糟糟的，亲戚那边都没正经认全。”
“我想着，找个日子再办一桌，把家里的亲戚都请来，让知微和春禾认认人。”
周成业想的是，以后家里来了亲戚，不能媳妇儿不认人。
尤其这还是顶梁柱的两个儿子。
方素琴正在纳鞋底，抬头接了句：“是该办，那天结婚跟打仗似的，别说亲戚了，我都没顾上跟俩媳妇好好说句话。”
周砚衡没意见，周铮也没意见。
宋知微和宋春禾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她们如今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儿了，认亲戚是完全有必要的。
既然家里人都没意见，方素琴第二天就开始忙活。
给周家的几个老亲戚去了信，又托人去学校给周轩和周惠兰请了假。
孩子每次到了期末的时候，都得在学校住一段时间。
周轩听说是要办答谢宴，倒是高兴，惠兰更高兴，在电话里跟方素琴说她想吃奶奶做的红烧肉。
周秀芸那边，方素琴也托人带了话。
周秀芸嫁出去几年了，按说这种场合是该来的。
方素琴特意叮嘱她别带三个孩子，省得闹腾。
周秀芸在电话那头应了，说知道了。
日子定在五月初。
那天青屿岛天气很好，风不大，太阳也不毒，院子里支了两张圆桌，灶房从早上开始就没熄过火。
陈嫂子来帮忙，围着围裙在灶房里进进出出，把蒸好的馒头一屉一屉往外端。
周奶奶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怀里揣着个暖水袋，笑眯眯地看着满院子忙活的人。
亲戚来得比预想的还多。
周成业那边有两个老战友，住在岛上的另一个家属院，头发都白了。
进门的时候先跟周成业握手，再跟周砚衡和周铮一人捶了一拳。
方素琴那边的亲戚也不少，姨表兄弟来了好几家，还有两个外甥女，都带着孩子，一进门就满院子追着跑。
周秀芸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汽水，说是路上买的。
她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也梳得整齐，但脸色看着有些倦。
宋春禾和宋知微被方素琴领着挨个认人。
这个是二姑，那个是三叔公，这边是方素琴的堂姐，那边是周成业的表弟。
宋知微笑着一一叫人，宋春禾嘴甜，叫完人还能跟人家搭上两句话。
长辈们看在眼里，都跟方素琴说这两个媳妇娶得好。
敬酒的时候，周砚衡带着宋春禾，周铮带着宋知微，一桌一桌地走。
周砚衡平时话少，但今天是答谢宴，他端着酒杯，人家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不多言不多语，但也不冷场。
宋春禾在旁边跟着，时不时替他说两句。
周铮那边就更热闹些，部队里的老战友逮着他灌了好几杯，宋知微在旁边拦都拦不住。
说什么大喜的日子，可不得多喝点。
有人要给宋知微敬酒，周铮不肯，一伸手全给拦下了。
“闹我可以，别闹我媳妇儿啊！”
大家一听这话，好嘛，可不得拉着他使劲儿灌酒。
敬到周秀芸那桌的时候，周秀芸站起来端了杯茶，跟宋春禾碰了一下：“大嫂，以后家里的事多担待。”
宋春禾笑着应了。
她又跟宋知微碰了下杯，叫了声二嫂。
宋知微注意到她的手指甲缝里有些黑的，像是干完活没洗干净，但也没多想。
酒过三巡，院子里正热闹着，宋春禾去灶房拿醋，路过自己屋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房门是关着的，但里面好像有响动，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她站着听了几秒，又没了。
她皱了下眉，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没人，窗户关着，桌子上的东西也没动。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随手把门带上，去了灶房。
晚上散席后，宋春禾回屋收拾东西。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把桌上的首饰盒收进去，手一摸，觉得不对劲。
盒子里空了一块。
那个黄铜发簪不见了，还有一对银耳环。
那是宋知微和宋春禾的母亲在她们出嫁前给的。
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但那是她们妈年轻时戴过的，给两个女儿一人分了一半。
宋春禾的发簪和耳环，宋知微的镯子和一枚戒指。
都不是金的，但在两个人心里，比什么都重。
宋春禾站在抽屉前面，愣了好一会儿。
“周砚衡。”
周砚衡正在院子里搬椅子，听见后，放下手里的活进了屋。
“怎么了？”
“首饰盒里的东西少了，我妈给的那支发簪和耳环。”
周砚衡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没立刻说话，走过去看了看抽屉，又把首饰盒拿起来翻了一遍。
盒子里的确空了一块，衬布上还留着东西压过的痕迹。
“你确定不是放别处了？”
“我结婚那天就放这里了，没动过。”
周砚衡没再问，把盒子放回抽屉里，转头看了看门锁。
锁是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从里面插着。
“今天有人进过这屋没有？”
宋春禾想了想：“我进来看过一次，听见里面有动静，推开门没看见人。”
那时候屋里没人，但首饰肯定就是那时候丢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春禾没说话，周砚衡也没说话，但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宋知微那边也发现东西少了。
她的一枚戒指不见了。
她比宋春禾回来得晚一些，进了屋整理桌面的时候，发现首饰盒被翻过，原本放在里面的银戒指没了。
消息传开之后，周成业坐在堂屋里抽了好几根烟。
方素琴把灶房收拾完也过来了，脸色很难看。
在自己的家里，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儿媳妇的东西被偷了，这种事传出去，周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家里今天来过的人，都盘一遍。”
周成业摁了烟头。
“盘什么盘。”
方素琴不太赞同，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不止是丢人，还伤情分。
“今天来的都是亲戚，你一个个去问人家偷没偷，以后还做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