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宅虽大,仆从却稀,拢共不足十人。
西门庆先前几回登门,早将宅中布局暗记于心,趁夜色浓稠,踩着墙根的阴影溜进来李瓶儿寝房内。
房间颇为轩敞,内连一处偏殿,置着一个大浴桶,是沐浴之所。
西门庆刚要细瞧,门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夹杂着婢女的笑语,来不及多想,足尖点地,三两下便翻上房梁。
须臾,李瓶儿推门而入。
身后随着迎春、绣春两个贴身婢女,各提两个满桶热水,二人安置妥帖,点燃烛台,满室顿时流泻着暖融光华。
“小姐方才为何特意支开旁人,独堵着西门大官人说话?”
迎春一边往浴桶里添热水,一边偷眼瞧李瓶儿,语气里藏着点小好奇。
她跟绣春与李瓶儿情同姊妹,关系极好,在外会规规矩矩喊娘,私下则是称呼李瓶儿为小姐。
李瓶儿行至桶边,轻解罗裳,若有所思,“我这几日瞧他眼神总带着钩子,话里有话,今日便试他一试。”
“啊呀!”
绣春正往水里撒花瓣,听见这话手一抖,半盒花瓣倾了进去,“小姐您可当心些,那西门大官人虽说生得俊,可外头都说他见了美人就挪不动脚,坏得哩。”
“西门大官人那里坏了?”
迎春白了她一眼,“自古英雄爱美人,只能说小姐是美人,西门大官人那般品貌,是阳谷县里挑着灯笼都难找的,小姐跟他站在一块,那才是画儿上的人物。”
李瓶儿心不在焉,指尖勾着绫袄的领口往下褪,一具妙曼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
水花溅起,没入温热水中,她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幽幽开口,“迎春、绣春,你们说我小不小?”
两婢愕然相顾,“小姐指的是什么小?”
“就是…”李瓶儿颊染胭色,难以启齿,稍直起身子,露出半截雪峰又急急掩下,
“此处可小?”
迎春先反应过来,抿嘴一笑,“小姐这般恰到好处,何来小之说?前儿嬷嬷来给您量衣裳,还说您这身段是一等一的呢。”
“就是就是!”
绣春赶紧附和,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不过我听以前的老嬷嬷说起过,要是想再…丰些,让…自家男人多…哎哟……”
“死丫头满嘴浑话,讨打。”
李瓶儿伸手泼了点温水过去。她羞的耳更透红,好在暖雾浓,倒瞧不真切。
待沐浴完,二婢伺候李瓶儿换上寝衣,轻手轻脚掩门离去。
房间烛火未熄。
李瓶儿卧在锦衾间,辗转难眠,喃喃自语:
“这无耻之徒,到底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在骗我?若他是真心,我倒也愿赌一把,哪怕背点骂名……”
“巧了,我也正想赌一把。”
帐外蓦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李瓶儿失声大叫,“啊,有鬼啊……”
“别叫,是我。”
李瓶儿闻声,扒开床帘,只见西门庆轻巧地从房梁上跳下来。
“咚咚咚!”
“小姐,您没事吧?”
门外传来迎春焦急的敲门声,还有绣春慌慌张张的附和:“是不是进贼了,我们去叫管家。”
李瓶儿心头一紧,赶紧朝门外喊:“没事,刚做了个噩梦,梦见一只大黑狗追我,吓着了。”
西门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玄色服饰。
奶奶的。
指桑骂槐。
待门外两人脚步声远去。
李瓶儿攥紧锦被缩向床角,瞪着西门庆,脸都气红了,“外头传你是个真君子,你倒好,半夜躲在女子闺房的梁上,这便是你的君子之道?”
“梁上君子,不也是君子吗?”
西门庆浑不在意地踱近。
“你别过来。”李瓶儿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警惕,“你再过来,我可喊人了。”
“喊呗!”西门庆笑得没个正形,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还蹭了蹭床沿的锦缎,“你都不怕名声受损,我一个大男人怕啥?”
“你无耻……”李瓶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唇瞪他。
过了好一会儿,小声问:
“你何时来的?”
“娘子卧榻思我时。”
西门庆噙着笑,往床里边凑了凑,语气带点戏谑。
“谁想你了。”
李瓶儿急声否认,颊上浮起霞色。
“哦?没想我?”西门庆唇角微勾,语气带着点不正经人,“那我想你可好?”
“不好。”
李瓶儿脱口而出,警觉追问,“你今夜到底要干嘛?”
“我要偷你……的钱财。”
“偷钱?”
李瓶儿下意识抚向床沿暗格,“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没钱给你这个大官人偷。”
“真的嘛?”
“真的。”
李瓶儿重重点头。
西门庆微微一笑很大官人,“这拔步床后边有一个密室,里面可是有好多宝贝,譬如西洋大珠、鸦青宝石、玉带绦环……”
“别说了。”
李瓶儿的脸唰地白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调查花太监时,查到的。”
西门庆笑道:“我不止知道这些,还知道你……”
他大致讲了关于李瓶儿的事情。
李瓶儿如遭雷击,满眼皆是惊骇。
“别紧张。”
西门庆往前倾身,眼神忽然认真了些,正色道:“其实我不是来偷你钱的,若我想偷,早就动手了,犯不着跟你坦言,我来,是想跟你说:我想娶你。”
李瓶儿愣了愣,旋即冷笑一声:“你别骗我,早上我还听说,你去相看孟玉楼了,你当我是傻子?”
“我是去相看孟玉楼了,可这跟我喜欢你,并不冲突。”
“少鬼扯,你这叫花心。”李瓶儿气得攥紧了拳头。
她其实知道男人哪有不花心的,但气不过西门庆在惹自己时,转身跑去娶其他女子。
好歹等一段时间啊。
西门庆一本正经道:“花心不假,但我多情不滥情。”
李瓶儿盯着西门庆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说到底,你还是想睡我,对不对?”
西门庆:?
【叮!宿主坦然承认可激活词条“坏得直白”!】
西门庆:???
他愣了愣,干脆点头承认,“对,确有此意。”
【叮!恭喜宿主激活词条“坏得直白”!】
“得手之后呢?”李瓶儿眼尾泛红,自问自答,“玩腻弃如敝履,再卷走我的钱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