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将小罗薇交由克莱尔和雪莉照顾,叮嘱她们在木屋内暂避,自己则与阿加莎、薇薇安快步推门而出,直奔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村落中央的小路上,早已一圈圈地围满了村民。
冰冷的石板路上,躺着两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受害者身上的衣物被利爪撕成碎片,凶残的创口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腹部,鲜血浸透了泥土,将周遭的枯草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怎么会这样……昨晚明明已经把罗兰献祭给神明了啊!”
“是啊!为什么恶狼还会杀人?神明没有庇佑我们吗?”
“而且一次还死了两个!天哪,这到底要死多少人才是头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惶恐不安的嘈杂议论。
村民们互相投去怀疑与惊恐的目光,每个人都面色惨白,冷汗津津,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猜忌与绝望。
站在人群外围的江芸,双眼微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凭借昨晚水晶球解答的宏观底牌,已经解释了一切——眼前这些看似惊慌失措、悲伤绝望的村民,本质上全都是剥了人皮的噬人恶狼。
昨晚罗薇在窗缝后亲眼目睹,刀疤脸莱茵夜化为狼,极其残暴地虐杀了这两个村民。
可现在……江芸在脑海中快速勾勒着逻辑图谱,一个惊悚且精妙的推论瞬间成型:
莱茵昨晚行凶时,根本不知道这这两个受害者的真实底细。
规则明确规定,狼人之间彼此并不相识,且每晚仅有一名狼人被唤醒进行猎杀。
这意味着,当莱茵被规则唤醒化为恶狼行凶时,其余的狼人全部处于毫无防备的深度沉睡状态。
“这简直是绝妙的讽刺……”江芸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莱茵昨晚满心以为自己杀害的是无辜的好人平民,却不知在规则的戏弄下,她亲手撕碎的,其实是她同为狼人阵营的“狼队友”。
只要女巫团死死抱成一团,保全好小罗薇、哈莉以及马克这仅有的几个好人,这群数量占优却彼此猜忌的恶狼,就会在黑夜的律令下,永无止境地自相残杀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围观的村民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刀疤脸莱茵裹着那件粗布斗篷,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江芸的神经瞬间绷紧,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戒备。
但极高的心理素质让她的面部表情维持着伪装的惊恐与困惑,与旁边的阿加莎和薇薇安一同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却让江芸彻底愣在了原地。
当莱茵的目光落在左侧那具较小的女尸脸上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凶悍干练且冷静的脸,在一瞬间抽搐得近乎变形。
“妮娜……妮娜?”
莱茵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不顾地上的血污,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一把将那具早已冰凉的女尸抱在怀里!
“怎么会是你啊……妮娜,我的小妮娜啊!阿姨不是让你晚上锁好门吗?为什么会是你啊!”
莱茵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
泪水混着泥水在她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由于过度悲痛,她那缺了半颗牙的嘴里甚至喷出了血沫,整个人哭得几乎晕厥,抽搐不止。
看到这一幕,站在江芸身旁的阿加莎眼皮剧烈跳动,凑到江芸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的声音嘀咕道:
“我去……这演技也太好了吧?昨晚明明是她亲手把人家喉咙咬碎的,现在居然能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江芸心想,“这演技简直可以拿一座奥斯卡了。”
薇薇安也小声附和,眼中充满了恶心与胆寒:“太伪善了……”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江芸,眼神却从最初的震惊,渐渐转变为一种凝重与怀疑。
她眉头紧皱,盯着地上几近晕厥的莱茵。
莱茵那瞳孔中的绝望、以及全身都在发抖……
这种来自于生理本能的剧烈悲痛反应,绝不是靠着“演技”就能伪装出来的。
难道莱茵是真的悲伤,她是发自内心、痛彻心扉地在为外甥女的死而绝望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般轰然划过江芸的脑海。
“难道……狼人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狼人?”
这道念头让江芸感到一阵晴天霹雳,脊背瞬间升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双重人格?还是它们的认知被规则篡改了?
在白天的规则认知里,莱茵只是个一心想要保护村庄、庇护外甥女的粗犷阿姨;可一到了子时的黑夜,某种不可抗拒的恶狼意志就会强行侵占她的肉身,操纵着她化身恶兽去猎杀身边的一切!
而当太阳升起,黑夜的记忆被彻底抹去,她重新变回那个面对亲人尸体悲痛欲绝的凡人。
“这个试炼的规则……比我想象的还要扭曲、邪恶百倍。”江芸在内心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骇人听闻的猜想强行压下。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后,江芸敏锐的目光飞速在嘈杂的人群中扫视。
很快,她在尸体左侧找到了身形瘦弱的哈莉。
那个留着橘红色短发、脸蛋上带有浅褐色雀斑的女孩,此时哭得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死去的女孩妮娜,不仅是莱茵的外甥女,更是哈莉在这个村子里最好的闺蜜。
而在哈莉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江芸看到了那个身材修长、独眼冷漠的年轻猎户——马克。
马克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那只仅存的右眼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与痛哭的莱茵,虽然他的面容依旧如冰山般冷酷。
“机会来了。”
江芸眼神一凝,借着现场一片混乱、所有村民的注意力全被莱茵的嚎哭所吸引的绝佳掩护,她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江芸先是装作惊恐与同情的样子,快步走到哭得失魂落魄的哈莉身边。
“哈莉……”江芸柔声唤道,顺势伸出手,紧紧拉住了哈莉冰凉的小手,顺便挡住了后方几个村民投来的窥探目光。
哈莉抬起肿胀的泪眼,看到是江芸,瞬间像是找到了依靠,紧紧抱住江芸的胳膊抽泣:“莉亚丝姐姐……妮娜她……她昨晚还跟我说等过几天一起去收玉米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别怕,跟着我们。”江芸暗中给身后的阿加莎和薇薇安递了个眼神。
阿加莎会意,立刻走上前,温柔地揽过哈莉的肩膀,将她护在了自己身边。
安顿好哈莉后,江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
她借着抬手整理粗麻头巾的动作,避开众人的视线,将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入袖口。
在袖口深处,早已藏好了一张她今早用炭笔在破布条上写好的小纸条。
此时,村民们正陆陆续续围向痛哭的莱茵,周围喧嚣一片,甚至有人开始高声争吵起昨晚的献祭是否有用。
江芸低着头,装作被人群挤得踉跄的样子,顺理成章地退到了外围的枯树旁。
她的脚步看似散乱,实则极其精准地停在了马克的身侧。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尺。
马克那只鹰隼般的独眼斜斜扫了江芸一眼,浑身肌肉在瞬间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骨刀。
江芸没有看他,她依旧维持着面向人群、满脸忧虑与恐惧的伪装,只是在身体擦肩而过的刹那,将那张布条,精准无误地塞入了马克抱在胸前的袖口缝隙中。
与此同时,江芸用微弱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速,快速吐出了一句话。
随后江芸迅速收回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马克身上停留半秒。
她顺势往前迈了两步,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重新回到了阿加莎和哈莉的身旁,挽住了同伴的手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在混乱的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而靠在枯树下的马克,看到纸条上内容的那一刻,瞳孔剧烈收缩。
他紧紧按住袖口里的纸条,呼吸粗重了几分,看了一眼远去的江芸背影,随后默不作声地将身形进一步退入了枯树后方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