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微光在参天古树下幽幽流转,将空气衬托得愈发诡秘而肃杀。
江芸紧握着双拳,双眼死死盯着树下那个披着绿色斗篷的诡异身影。
在列那狐恭敬的伫立中,那个身影缓缓转过了头来。
然而,当江芸看清对方的“脸”时,心头却猛地一震。
在那宽大的绿色兜帽下方,根本没有任何清晰的五官!
那是一张如同笼罩着厚重迷雾、不断流动扭曲的模糊脸庞。 江芸仅仅盯着那张脸看了不过两三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眩晕感便如潮水般涌上脑海,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灵魂就要被那团混沌的迷雾吞噬进去。
江芸赶忙移开视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们终于见面了……江芸。”
一道沙哑却又诡异地透着无尽温柔的女声,从那团模糊的迷雾中缓缓飘散开来。
那声音仿佛是从极深的大地深处传来,带着古老而沧桑的韵律,直击灵魂。
听到对方口中清清楚楚吐出的两个字,江芸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在求生世界里,所有人都习惯了使用代号,唯有至亲或者掌控了因果律的恐怖存在,才有可能洞悉求生者来自现实世界的真实姓名。
神秘身影并未直接回答江芸的提问,她只是轻轻抬起那隐藏在绿色长袍下的手臂,向着虚空大手一挥。
刹那间,周围的幽暗森林仿佛被抽离了色彩,一道巨大而柔和的翡翠光幕凭空升腾而起,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镜,将江芸拉入了一幕幕无比熟悉的画面之中。
光幕里,有江芸在温暖的花园里细心为第一株植物浇水施肥的清晨;有她在黑水镇中,挥动魔杖打败残忍黑巫师的果敢;有她在花园里陪伴白雪公主的画面;也有她在花雨镇与人鱼公主爱丽儿并肩对抗咆哮的水之恶魔;更有她与薇薇安在迷幻之森的重重浓雾中披荆斩棘、相依前行的背影……
过往的一幕幕历历在目,详细得令人发指。
然而,江芸却敏锐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可怕的细节。
画面里记录了她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的几乎所有重要时刻,可唯独没有她与薇薇安在狼人遗迹深处战斗、以及消灭外神诅咒的任何过程。
就好像在那一段时期里,某种极其崇高的法则力量遮蔽了一切。
看着这一幕幕被播放出来的“人生戏码”,江芸只觉脊背发凉,一股无形的恐惧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眼前这个家伙,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
更让江芸感到双腿微微发颤、甚至兴不起一丝反抗念头的是,在她庞大的高阶感知下,眼前这个绿色身影的身上,竟然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没有法力,没有元素,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心跳与生命气息。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死物?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块石头,一团空气,或者说……就像是这整片森林本身。没有生命,却又无处不在。
“你……你究竟是谁?”
江芸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双腿的战栗,壮着胆子厉声质问。
神秘身影收回了手臂,周身的光幕如碎光般消散。她微微颔首,那温柔而沙哑的声音再次在夜风中回荡:
“你可以叫我……尼古拉。至于我是谁?我谁也不是……我只是这片森林。”
“这片森林?”江芸眉头紧锁,脑海里的谜团越来越大。
“是的。”名为尼古拉的存在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她的身形仿佛在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我是一棵草,一朵花,或者一棵树……这片广袤无垠的暗黑森林里的每一个微小因子,都是我,我也即是它们。”
说到这里,尼古拉似乎听到了江芸心中那如惊涛骇浪般的困惑与咆哮。
她微微低头,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叹息,随后缓缓伸出了那只隐藏在袍袖中的左手。
在那白皙而略显苍白的手掌心里,一道极其复杂的六芒星纹案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想必……你此前已经见过芭芭雅嘎了吧?”尼古拉轻声说道。
芭芭雅嘎?
听到这个名字,江芸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当初在独角兽列车的场景!她拼命回想着芭芭雅嘎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了那位古老巫婆的隐秘身份——死神的神职者。
“死神……神职者……六芒星……”
江芸的眼睛越睁越大,一个惊天动地、甚至超出了她认知范畴的念头轰然在脑海中炸开,她脱口而出:“难道……你就是死神?”
“死神?”
听到这个称呼,尼古拉那模糊的脸庞中央突然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随后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却带着一种俯瞰万物的沧桑与疯狂。
“呵呵呵……哈哈哈哈……”
不等江芸从这诡异的笑声中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三观。
只听得一阵刺耳的骨骼错位声与肌肉撕裂声响过,尼古拉那原本纤细的身影在绿光中急剧膨胀、变形。
她身上的绿色斗篷轰然炸裂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高大、优雅且充满了不可名状之美的扭曲躯体。
不过眨眼之间,那位披着斗篷的神秘女性,竟然当着江芸的面,变成了一只体型高大、通体漆黑如墨的庞大黑山羊。
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只黑山羊那厚重的黑色毛皮下方,竟然密密麻麻地寄生着无数微小的绿色触须。
那些触须如同刚抽芽的娇嫩草叶,又像是扭曲蠕动的疯狂虫群,在微凉的夜风中肆意乱舞。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精神冲击直冲江芸的脑海。
“呕……”
江芸只觉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一种源自基因深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度恶心与反胃感猛地涌了上来。
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这种恶心并非来自于视觉上的丑陋,而是低阶生命在直面超越维度的不可名状高阶神明时,理智受到践踏与污染的必然生理反应。
“虽然我并非纯粹的死神……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她。”
黑山羊低下了那颗巨大而威严的羊头,一对漆黑的羊角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从她的体内,传出了震得整片森林都在微微颤抖的低沉音浪:
“或者……你可以称呼我为——森之黑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