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墓地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江芸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却不乱。她刚说完要去找镇长，才走出几步，忽然停住了。
“等等。”
瑟曦立刻停下，目光扫向四周：“怎么了？”
江芸皱起眉，呼吸还有些不稳，但思路已经重新变得清晰。
“教堂旁边的临时住所。”她低声说，“骑士团成员是在那里出事的。”
阿加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我们刚才一直在追着教堂和墓地的线索，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江芸点头，语气沉下来：“如果能弄清楚他们是怎么被袭击的，我们至少能知道敌人到底是什么。”
瑟曦没有犹豫：“先去那里。”
三人迅速调转方向。临时住所就在教堂后侧不远，是一排简陋的木屋。
雾气在地面缓缓流动，屋子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有些扭曲。
莉莉从江芸肩上跳下来，落在地面，尾巴微微竖起，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步都很谨慎，像是在替主人探路。
推开第一间木屋的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一片狼藉，床铺翻乱，桌椅歪倒，地面有被拖拽过的痕迹，但奇怪的是没有血。
“一点血都没有。”阿加莎皱眉，蹲下来仔细看地面。“没有打斗的痕迹。”她低声说，“更像是……他们自己走出去的。”
瑟曦也在观察，她的视线扫过地面，忽然停住。
“脚印。”
江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上有很多脚印。杂乱，却又隐约带着某种规律。
没有四散奔逃，而是向着同一个方向，整齐地，向门外延伸。
江芸的心微微一沉。“他们不是被拖走的。”她顿了顿，“他们，是自己走出去的。”
屋子里没有更多线索，三人又检查了另外几间木屋，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凌乱的环境、没有血迹、成片的脚印。
像是一群人，在某一刻同时失去了意识，然后整齐地离开了这里。
空气越来越压抑，阿加莎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样查不出结果。”她皱眉说，“我们可以试试溯源魔法。”
江芸看向她：“你能施展？”溯源魔法是一种用于追踪目标踪迹或复现特殊场景的魔法，以江芸目前的序列和能力还无法施展。
“能，但有条件。”阿加莎语速很快，“需要和目标有关的媒介，比如他们的随身物品之类的。”
江芸没有犹豫，她立刻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暗红色的血液，“这个可以吗？”
阿加莎的眼神一亮：“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医院。”江芸简短回答。
阿加莎点头：“够了。”
她很快在地面清理出一块空地，开始布置法阵。
阿加莎拿着魔杖将符文一笔一笔刻下去，线条干净利落。她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丝慌乱。
江芸站在她对面，按她的指示，将那瓶血倒在法阵中央。
血液一接触符文，立刻像活了一样缓缓扩散。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不稳定。“你来帮我，我们一起。”阿加莎抬头看她，“越多人施法，溯源的可能性就越高。”
江芸点头，握紧魔杖。瑟曦虽然是精灵，但她并不懂女巫的魔法体系，只能在一旁为两人望风。
江芸能感觉到，这片镇子里，确实有另一股力量在干扰，而且很强。
两人同时开始吟唱咒语，声音低沉，节奏一致。
符文逐渐亮起，血液开始蒸发，化成一缕缕暗红色的雾气，在空中聚集。
画面开始成型。模糊，晃动。像隔着水看东西。
江芸皱眉，加大魔力输出。画面稍微清晰了一点——夜晚，木屋，几个人影。
但下一秒，画面剧烈扭曲，像被什么硬生生撕裂。
“该死……”阿加莎咬牙，“有东西在压制我们。”她额头已经冒汗。江芸也感觉到魔力被强行削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网压住。
画面再次模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两人同时停下，法阵的光迅速暗了下去，空气恢复平静。
阿加莎狠狠吐出一口气，脸色很难看：“不行，这里有更高阶的力量在干扰，强行继续只会反噬。”
江芸沉默，线索就在眼前，却被挡住，这种感觉让人烦躁。
瑟曦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就在这时，莉莉忽然低声叫了一下。
江芸一怔，她抬头，屋外的黑雾，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浓了。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黑纱长裙，赤着脚。静静地站在那里。江芸的呼吸一瞬间停住。“是她……”她低声说。
这一次，阿加莎也看见了，神情一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女孩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她们。接着——她缓缓抬起手。
下一秒，江芸只觉得眼前一黑。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耳边的声音被拉远，世界像被抽走了一层。
“莉亚丝！阿加莎！”瑟曦的声音迅速远去。
再睁眼时，江芸站在木屋里。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屋子是完整的，整洁的，灯还亮着。
桌子上摆着没吃完的食物。有人在说话，她猛地转头。只见屋内站着几名骑士团成员，他们正在交谈，神情正常。
阿加莎就在她身边，同样一脸震惊。
“这是……”她低声道，“回溯？”
江芸点头，压低声音：“应该是昨天晚上。”她们无法被看到，只能旁观，而时间在无声流动。
夜深，屋内的人一个个安静下来。
一阵怪异的嘶吼声传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开关，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
“他们……被控制了。”阿加莎低声说。
江芸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些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转身，走向门口。动作整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抗。
江芸和阿加莎跟了出去。
屋外的空地上所有人整齐地站成一排，像是在等待什么。
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黑雾中，一个诡异的身影缓缓现形。
江芸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只怪物，高大，瘦长。四肢不自然地扭曲，头顶生着巨大的鹿角。
它的身体像是拼接出来的，黑色的皮肉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看起来很像江芸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怪物，但又有点不同。眼前的这个怪物身形要矮小一点。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的嘴缓缓张开，一股黑雾从它口中涌出。
骑士团成员依旧没有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怪物一步步走近。它张开嘴，贴近第一个人的脸。
下一秒，那名骑士猛地颤了一下。
一缕淡淡的白色气息，被从他体内抽离出来，被吸入怪物口中，他的身体迅速倒了下去，像被抽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江芸的手不自觉攥紧。一个、两个、三个。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被一点点“吃掉”。
最后，怪物抬起头，黑雾从它身体里扩散开来。
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身上逐渐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某种污染。
阿加莎脸色骤变。“……我知道这是什么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
“温迪戈。”
江芸一愣，她想起怪物图鉴上并没有这种怪物的信息，也就意味着这不是普通的怪物。倒是莉亚丝留下的笔记上有这种怪物的记载。
她努力回想，温迪戈是一种通常出现于黑森林中的鹿形魔物，喜欢生吃人的内脏，惧怕寒冷，通常只会出现在南方的温暖环境。刚才她们看到的温迪戈不是普通的温迪戈，应该是某种变种。
“吞噬生命的魔物。”阿加莎咬牙，“它不只是杀人，它会吸走人的生命本源，还会留下污染……让人慢慢崩溃。”
她盯着那怪物，眼神冰冷。“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画面开始扭曲，黑雾再次覆盖一切，江芸眼前一黑。
她猛地睁开眼，又回到了现实里。法阵已经熄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呼吸很急，阿加莎也在喘气。
两人对视一眼，“是温迪戈。”阿加莎直接说。
瑟曦的目光一沉：“你们确定？这里不是南方，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生物。”
“确定。”阿加莎点头，“我见过类似的记载。”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一点冷静。
“知道是什么就好办了。”江芸慢慢站直身体，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稳定下来。
“你能配解药吗？莉亚丝。”
“能。”江芸点头，“不过需要时间，还有材料。”
瑟曦没有再问，她转头看向黑雾深处。“那就尽快。”她的声音很低，“在它下一次动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