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魔将本来凶神恶煞,魔焰滔天,刚飞到黑风谷上空,迎面就撞上了接引的目光。
那目光看着平平淡淡,没带一点火气,可三个魔将接触到的瞬间,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骨头缝里都凉了——他们当年跟着罗睺打仗的时候,见过鸿钧,见过三清,见过女娲,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人打心底发颤的气息。
“接……接引!”
领头的魔将看清了青石上坐着的道人和他脚下的六品金莲,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想什么抢功德金身,转身就想跑。他们不过是太乙金仙修为,在这位已经是大罗金仙巅峰的存在的西方大能面前,连蚂蚁都不如,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们。
“既入了魔,害了性命,便去轮回里重新修过吧。”
接引的声音不高,像风吹过树叶,轻轻拂袖,一道柔和的金光扫了出去。那金光看着没什么威力,可三个魔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上浓得化不开的魔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被魔气染黑的道袍重新变回了原色,脸上的凶戾也消失了,三具肉身慢慢化作飞灰,三团透明的真灵被金光裹着,安安稳稳往地府轮回的方向去了,连一点痛苦都没有。
从始至终,接引都没从青石上站起来,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转念珠的手都没停。
处理完魔将,他转头看了一眼洞里的张念一,见他功行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三枚舍利已经快凝实了,只是功德太盛,有点冲得元神不稳,便指尖一点,一道极其温和的白色灵气穿过结界,落在张念一的眉心,帮他理顺了体内乱窜的功德气。
洞里的张念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眉心流进四肢百骸,本来有点发胀的经脉瞬间舒服了,炼化功德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他心里更加确定,外面救他的这位,绝对是洪荒最顶尖的大能,这份对力量的控制,这份温和的道韵,绝对不是普通的大罗金仙能有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接引在洞口整整坐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没离开过青石一步,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有凶兽路过,他都稳稳坐着,布下的结界连风都吹不进去半点。偶尔有张念一气息不稳的时候,他就输一道灵气过去帮他稳住,比自己修炼还上心。谷里的族人每天都会把最新鲜的果子、最干净的水放在谷口,不敢上去打扰,只是心里对药师道人和这位老神仙更加敬仰。
终于,在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洞里传来一阵清越的道音。
张念一缓缓睁开眼睛,双目里闪过一道金绿色的光,半天才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功德金身,虽然还薄,但是已经能做到万法不侵,普通的先天灵宝打在他身上,连白印都留不下;元神里,三枚鸽子蛋大的金绿色舍利稳稳转着,一枚主救生,一枚主净世,一枚主医道,三枚舍利转一圈,就有纯净的灵气生成,比之前修炼快了十倍不止;他的右手心里,静静躺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念珠,每一颗都是金绿色的,用功德、木行灵气和百药的气息凝练成的,拿在手里温温的,他心念一动就知道了这念珠的用处:能放金光防御,能射出光索困敌,能安魂定魄防魔音,甚至诊脉的时候,只要把念珠搭在病人手腕上,就能清晰地探知对方经脉里的情况,比他前世的听诊器还好用。
“以后就叫你四无量念珠吧。”
张念一摩挲着手里的念珠,心里满意得很——这法宝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比那些打打杀杀的宝贝合心意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感觉到洞口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赶紧整理了一下皱了的道袍,快步走到洞口。
刚走出结界,他就看清了坐在青石上的道人:月白道袍,木簪束发,面容清苦,脚下六品金莲,身边悬着金光万道的宝幢,手里转着接引念珠,那股慈悲又浩大的气息,不是他在传承记忆里看到的西方教大教主接引道人,还能是谁?
张念一心里“咯噔”一下。
他前世看洪荒小说的时候,对接引准提的印象可不算好,总觉得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脸皮厚得很,为了西方教的发展到处抢人蹭机缘,是洪荒有名的“穷鬼教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黑风谷见到这位未来的圣人,而且人家还在洞口给他坐了三个月的护道?
他定了定神,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对着接引行了个道家礼,声音都放得很轻:“晚辈张念一,道号药师,多谢道长相救护道之恩,大恩不言谢,但凡有用得到晚辈的地方,晚辈绝无二话。”
“不必多礼。”接引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气把他托了起来,声音温和,像隔壁的长辈,“我道号接引,在西方灵山修行。你在西方行走百年,补地脉,救众生,净魔气,活人无数,有大慈悲心,我护你一程,也是应当的。”
果然是接引!
张念一心里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接引,发现他的道袍袖口都磨起了毛,看着比他这个刚化形的修士还朴素,哪有半分小说里写的“西方教主”的架子?他甚至能看到接引眉眼里的疲惫——那是补了上千年西方地脉,救了无数众生累出来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慈悲,根本装不出来。
之前看小说带来的那点偏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人家是真的在为西方众生做事,穷是真的,苦也是真的,慈悲也是真的。
接引看着他打量自己,也不生气,指了指身边的青石,示意他坐。两人就在洞口的青石上坐着聊了起来,从医道聊到地脉,从修行聊到西方的现状。
接引跟他说,道魔大战之后,西方的地脉断了九成九,魔气散得到处都是,普通生灵活不下去,精怪也容易被魔化,他和师弟准提两个人,补了上千年,也才补了很小一部分,有时候看着生灵涂炭,他心里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张念一听得心里发酸,他这一路走过来,亲眼见过西方有多惨,便把自己补地脉的方法跟接引说了——就是把地脉当人体经络,找穴位,通淤堵,接断脉,种草药固脉,比拿灵石堆效率高十倍。他还跟接引说,很多魔气入体的病不用杀,用草药加针灸就能治好,很多凶兽被魔化了也能净化,不用赶尽杀绝。
接引越听眼睛越亮,他之前补地脉都是拿灵山存的灵石往里面填,费了无数灵石,效果还不好,听张念一这么一说,才知道还有这么巧的法子,看着张念一的眼神越来越满意,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俩人越聊越投机,从早上聊到太阳落山,从医道聊到大道,张念一发现,接引的慈悲大道和自己的医道,居然有很多共通之处——都是救生灵之苦,都是补天地之缺,越聊越觉得投缘。
眼看月亮都升起来了,接引才停下话头,看着张念一,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笑意,指了指西边灵山的方向:“我在灵山有个道场,虽然灵气不如东方三岛、昆仑那么充沛,但是胜在清净,后山有一片菩提林,适合论道。你要是不嫌弃,便随我回道场,我们论道三月,如何?”
张念一看着接引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西边连绵的山脉,心里一动。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可是未来的圣人亲自邀请啊,多少人挤破头想拜入西方教都没门路,现在人家主动邀请他去道场论道,这是天大的机缘。
他刚要点头答应,就在这时,远处天边传来一阵极为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驱散人心底的阴霾,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意味。
“哈哈哈!师兄,你果然在此!我就说方才感应到一股精纯的医道功德,原来是你发现了这株西方难得的‘灵芝’!”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至近前。来人头挽双髻,面带微笑,身着水合道袍,脚踏六品金莲,手中持着一根碧光流转的菩提枝,正是接引的师弟——准提道人。
他落地后,先是恭敬地对接引行了一礼,随后便将目光转向张念一,眼中的笑意更浓,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好,好!太乙之姿,却有古医者之风,更难得的是这般慈悲心肠。师兄,你藏得可够深的,若非我神通稍异,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这等良才美质,岂不就被你独占了?”
准提说着,也不管接引作何反应,便笑吟吟地对张念一说道:“小友,我西方教虽贫瘠,却胜在清净自在。我师兄欲邀你论道三月,我准提,也想与小友讨教一番这‘地脉如人身’的妙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