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幡一动,暗室之中,风云变色。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灰白色的剑气,从盘古幡的旗面之上缓缓溢出,如同一条游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药师的眉心。
药师浑身一震。
那道剑气入体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了他的经脉之中,开始翻找、剥离、拉扯。
盘古幡的剑气,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用来的。开天至宝,各有妙用。混沌钟主,太极图主,而盘古幡,主——破开一切壁垒,破开一切束缚,破开一切混沌。
元始天尊此刻,便是以盘古幡的之能,将盘踞在药师经脉深处的混沌之气,一丝丝地剥离、引出。
但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痛苦。
混沌之气,霸道无比,早已与药师的经脉、骨髓、甚至丹田世界融为了一体。盘古幡的剑气每剥离一丝,便如同在活生生地撕扯他的经脉,那种疼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深入灵魂的煎熬。
药师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琉璃金身,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金身之上,琉璃光焰明灭不定,将盘古幡剑气的破坏力降到了最低。若是换了寻常大罗金仙,只怕盘古幡剑气一入体,经脉便要先被剑气撕裂,不等混沌之气引出,人已经废了。
稳住。元始天尊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坚定。
他手中的盘古幡缓缓转动,灰白色的剑气如同一张大网,在药师的经脉之中铺开,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混沌之气,一点点地聚拢、包裹、牵引。
这个过程极慢。混沌之气无形无相,游走于经脉骨髓之间,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盘古幡的剑气虽然霸道,却也只能耐心地一丝丝剥离,急不得。
时间,一点点流逝。
暗室之中,没有日夜,只有头顶那颗夜明珠散发着恒定的光芒。
药师盘膝而坐,周身琉璃光焰越来越黯淡,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唇角的金色血痕也越来越浓。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他在忍。忍常人所不能忍。
盘古幡的剑气每引出一丝混沌之气,他的经脉便要承受一次撕裂之痛。一天下来,引出的混沌之气不过寥寥数缕,而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通天教主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这小子,倒是硬气。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换了我座下多宝,只怕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
元始天尊没有理会通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盘古幡上。剥离混沌之气,是一个精细活儿,容不得半点差错。盘古幡的剑气若是重了一分,便会伤及药师的经脉本源;若是轻了一分,又无法将混沌之气彻底剥离。这个分寸,即便是元始天尊这等准圣巅峰的大能,也需要全神贯注。
老子则依旧是那副似睡非睡的模样,扁拐拄在地上,周身阴阳二气缓缓流转。他没有出手,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保障。一旦药师的丹田世界出现动荡,他会第一时间以太极图稳住。
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盘古幡的剑气,终于将药师经脉中最表层的混沌之气剥离干净。但这仅仅是开始——更深层的混沌之气,已经渗入了骨髓,甚至与丹田世界的壁垒融为了一体,那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元始天尊微微蹙眉。他收起盘古幡,缓声道:表层的混沌之气已经引出。接下来,要深入骨髓和丹田世界,这个过程更加凶险。通天,该你了。
通天教主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战意。终于轮到我了!
他抬手一招,暗室之中,剑气骤起。四柄长剑,凭空出现在通天教主周身,悬浮不定。
第一柄,通体赤红,剑身之上有火焰流转,热浪滔天,仿佛能焚尽一切——诛仙剑。
第二柄,通体惨白,剑身之上有寒气弥漫,冷冽刺骨,仿佛能冻结时空——戮仙剑。
第三柄,通体幽黑,剑身之上有黑雾缭绕,吞噬一切光线,仿佛能陷落万物——陷仙剑。
第四柄,通体碧绿,剑身之上有雷光闪烁,毁灭气息弥漫,仿佛能灭绝苍生——绝仙剑。
诛仙四剑。洪荒第一杀阵诛仙阵的核心,通天教主的证道至宝。四剑齐出,即便是圣人,也要忌惮三分。
四剑一出,暗室之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郁的杀机,连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药师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诛仙四剑的剑气,比盘古幡的剑气更加霸道、更加锋利、更加充满毁灭性。用诛仙四剑来泯灭混沌之气,一个不慎,连他的肉身都要一起斩了!
通天教主似乎看出了药师的顾虑,哈哈一笑:放心,师侄!我诛仙四剑,斩的是混沌之气,不是你!只要你不乱动,我保证一根毫毛都伤不到你!
话虽如此,药师心中却依旧没底。通天教主的性子,他太了解了——桀骜、冲动、出手没轻没重。说什么一根毫毛都伤不到,只怕真打起来,能把他半条命都搭进去。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药师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琉璃光焰催动到极致,金身之上,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一一浮现,将他的肉身防御力提升到了极点。
来吧。
通天教主眼中战意昂扬,抬手一指。诛仙剑,动了。赤红的剑光,如同一条火龙,呼啸着钻入了药师的眉心。
下一刻,药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诛仙剑的剑气,与盘古幡的剑气截然不同。盘古幡的剑气是,是剥离,虽然痛苦,但至少是缓慢的、有控制的。而诛仙剑的剑气,是,是毁灭,是赤裸裸的暴力——它冲入药师的经脉,遇到混沌之气,便是一剑斩下,将混沌之气连同周围的经脉一起斩断,然后再以剑气将断裂的经脉接续。
一斩一接,如同在做一场最粗暴的手术。那种疼痛,比盘古幡剥离之时,还要剧烈十倍!
药师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汗珠如同雨点般落下。他的琉璃金身之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诛仙剑气的余波,在撕裂他的金身。
通天,收着点!元始天尊皱眉低喝。
知道了知道了!通天教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手中的剑诀却丝毫没有放缓,这混沌之气顽固得很,不狠一点斩不干净!师侄,你再忍忍!
药师:
他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四剑轮番上阵,在他的经脉之中纵横驰骋,将那些渗入骨髓的混沌之气,一剑剑地斩灭。每一剑落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金身的龟裂。
但不得不说,诛仙四剑的效率,确实比盘古幡高得多。不过三日,渗入骨髓的混沌之气,便被斩灭了大半。
而药师的琉璃金身,也已经布满了裂纹,看上去如同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岌岌可危。
老子终于动了。他缓缓抬手,一面古朴的图卷,凭空展开。那图卷之上,阴阳二气变作阴阳双鱼,形成太极图,仔细一看仿佛整个洪荒天地都浓缩在这一幅图卷之中。
太极图。开天三宝之一,主——定地水火风,定阴阳五行,定天地乾坤。
图卷展开的瞬间,一道金桥从图卷之中延伸而出,横跨虚空,落在了药师的丹田世界之上。金桥一落,药师丹田世界之中的动荡,瞬间平息。地水火风,各归其位;阴阳五行,各循其道。原本因为诛仙剑气和混沌之气的碰撞而摇摇欲坠的丹田世界,在太极图的镇压之下,重新稳固了下来。
而那些与丹田世界壁垒融为一体的混沌之气,也在太极图的之能下,被迫从壁垒之中剥离出来,暴露在诛仙四剑的剑光之下。
通天教主眼睛一亮,还是大师兄有办法!
他手中剑诀一变,四剑齐出,向着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混沌之气斩去。元始天尊也再次挥动盘古幡,将那些斩碎的混沌之气残渣,一丝丝地引出体外。
三清联手,各司其职。盘古幡引,诛仙四剑斩,太极图定。三件至宝,三种无上神通,在药师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混沌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而药师,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痛之后,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发现,三清联手疗伤的过程,虽然痛苦,却也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缘。盘古幡的剑气淬炼经脉,诛仙四剑的剑气淬炼肉身,太极图的金桥滋养元神——三件至宝,同时在他体内运转了百年,给他的金身打下了无比坚实的基础。
他的琉璃金身,在这种感悟之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暗室之外,景瑕焦急地等待着。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暗室之中不时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有时是灰白色的剑气,有时是金红色的剑光,有时是黑白二色的霞光。每一次波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而暗室之中,疗伤,仍在继续。
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
当最后一丝混沌之气,被盘古幡引出体外,被诛仙四剑斩灭,被太极图平定的那一刻——
药师周身,琉璃光焰,骤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