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偷袭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从地底、礁石、海面,甚至空气之中的沙尘里钻出,角度刁钻,防不胜防。换做寻常大罗中期修士,此刻早已疲于奔命,稍有不慎便会被黑沙破防,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张念一始终稳如泰山。
琉璃光罩如同最坚实的壁垒,任黑沙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只凭神念感知着每一粒黑沙的流动轨迹,在脑海中勾勒出玄沙猲本体的移动路线。
沙灵无形,却并非真的无处不在。
漫天黑沙只是它分化出的攻击手段,真正的本源核心,始终只有一处。它操控黑沙偷袭之时,本源便会在沙层之下快速移动,不断变换方位,让人难以锁定。
但再快,也快不过张念一的神念。
半柱香之后,张念一已然摸清了玄沙猲的移动规律。
它的本源核心始终躲在十丈深的沙层之下,游走不定,从不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攻击之时,它会将部分沙粒送出地面,本体却始终藏在深处,绝不轻易露面。
“倒是谨慎。”张念一心中暗道,“可惜,谨慎救不了你。”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法诀一变。
北方玄元控水旗再次挥动,这一次,天河之水没有再化作水幕防御,而是分成四道巨大的水龙,沿着黑沙湾的四个方向急速游走,如同四条黑色的锁链,在沙滩上划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水龙所过之处,沙层被彻底冲开,直抵下方的岩石层。四道沟壑首尾相连,瞬间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牢,将整片核心沙滩都圈在了其中。
玄沙猲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
它想操控沙粒向水牢外渗透,可水墙之中蕴含着磅礴的天河之力,还有淡淡的三光神水气息。黑沙刚一接触水墙,便被冲刷净化,根本穿不过去。它又想往更深的地底钻,可下方同样升起了一层水膜,顺着岩层蔓延,封住了向下的退路。
上下四方,尽数被水势封锁。
它被困住了!
“小辈,你敢困我!”
玄沙猲又惊又怒,猛地从沙中凝聚出身形,立于水牢中央。它望着四周高高耸立的水墙,沙晶眼中满是阴沉。
这水阵看似简单,却精准地封住了它所有的退路。更让它心悸的是,水墙之中不断散发出净化之力,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解着黑沙的本源。时间拖得越久,对它越不利。
“困你又如何?”张念一步步走入水牢之中,衣袂不沾半点沙尘,“我说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大言不惭!”玄沙猲嘶吼,“就凭这破水系阵法,也想困死我?给我破!”
它猛地张开双臂,周身黑沙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沙柱,狠狠撞向水墙。沙柱旋转如钻,带着极强的腐蚀与穿刺之力,普通的水幕根本挡不住。
砰——
沙柱撞在水墙之上,激起滔天浪花。
水墙剧烈晃动,向内凹陷了一大块,却终究没有破碎。北方玄元控水旗引动的天河之水,本就厚重无比,再加上张念一以法力加持,岂是那么容易破的。
玄沙猲接连冲撞了数次,水墙始终稳如泰山,反倒是它自己,每冲撞一次,便有大量黑沙被水墙净化消融,气息弱了一分。
“没用的。”张念一淡淡开口,“这是弱水锁沙阵,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越挣扎,本源消耗得便越快。”
他说着,抬手取出了刚得到的沧澜潮音钟。
古钟迎风便涨,化作丈二高矮,悬于半空。张念一屈指一弹,钟体发出一声低沉而悠远的鸣响。
当——
潮音浩荡,如同深海巨浪席卷而过。无形的音波顺着水墙扩散,在水牢之中来回震荡,形成连绵不绝的回音冲击。
音波无形无质,却能穿透沙粒的缝隙,直接震荡玄沙猲的本源核心。
玄沙猲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整个本体都开始震颤起来。聚合的沙粒变得松散,连维持身形都有些困难。它痛苦地嘶吼一声,身形再次散作漫天黑沙,试图以此抵消音波的震荡。
可潮音连绵不绝,在水阵的加持下,威力更是倍增。
水是音波最好的导体,水牢之中,潮音层层叠加,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厚重。黑沙在音波的震荡下,不断有细小的沙粒失去动力,从空中坠落,再也无法被玄沙猲操控。
“啊——!”
玄沙猲发出痛苦的嘶吼,沙粒疯狂涌动,不断聚合又不断散开,试图抵御音波。可无论它怎么变化,都躲不开无孔不入的潮音震荡。本源核心在音波冲击下,已经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它终于怕了。
眼前这个修士,手段层出不穷,每一样都精准地克制着它。再打下去,它真的会死在这里。
逃!必须逃!
玄沙猲狠下心来,猛地燃烧了部分本源沙晶。
轰——
黑沙瞬间暴涨数倍,颜色从纯黑变得有些发灰。它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黑沙钻头,向着水牢最薄弱的东南角狠狠钻去。这是它拼着本源受损,也要打出的逃命一击。
嗤——
黑沙钻头势如破竹,竟真的在水墙上钻出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玄沙猲心中一喜,连忙操控本源核心,化作一缕极细的沙流,顺着孔洞就要钻出去。
只要逃出去,融入大海,对方再厉害也抓不到它!
可就在沙流即将冲出孔洞的瞬间,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挡在了洞口之前。
指尖跳动着一缕淡金色的琉璃净火。
“想跑?”
张念一的声音平静响起,指尖的琉璃净火轻轻一点,正好点在那缕沙流之上。
滋啦——
如同热油遇火,沙流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
琉璃净火专烧邪祟本源,沾之即燃,永不熄灭。那缕沙流瞬间便被点燃,金色的火焰顺着沙流飞速蔓延,向着玄沙猲的本源核心烧去。
“不——!”
玄沙猲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拼命掐断被点燃的沙粒,缩回了水牢之中。可即便如此,本源核心还是被烧到了一角,金色的火焰在沙晶上跳跃,灼烧得它痛不欲生。
它凝聚出身形,踉跄着后退,沙晶眼中满是恐惧。
水牢锁身,潮音震魂,净火焚源。
三重克制之下,它连半点胜算都没有。
“饶命……前辈饶命!”玄沙猲终于彻底服软,声音带着颤抖,“我愿意退走,永世不踏入人族领地半步!我愿献上所有收藏,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张念一看着它,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放虎归山的蠢事,他不会做。
霆嵬他都敢杀,何况一头沙灵。今日放它走,日后它必定会怀恨在心,找机会偷袭人族部落。人族初生,经不起这等诡异凶物的暗中窥视。
“晚了。”
张念一轻轻吐出两个字,抬手举起了琉璃玉净瓶。
瓶口倒悬,无量三光神水倾泻而出,如同瀑布般灌入弱水锁沙阵中。
神水入阵,水墙瞬间从黑色转为晶莹的七彩之色。净化之力暴涨数倍,整个水牢都变成了一座净化熔炉。
“啊——!!”
玄沙猲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三光神水无处不在,冲刷着它身体的每一粒黑沙。它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缩小,沙粒中的阴邪之力被快速净化,本源核心的沙晶也开始慢慢融化。
它拼命挣扎,拼命逃窜,可水牢之中到处都是三光神水,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惨叫声越来越弱,黑沙越来越少。
不过半柱香功夫,漫天黑沙便被彻底净化干净。水牢中央,只剩下两粒黯淡无光的沉黑沙晶,悬浮在神水之中。而在沙晶旁边,还躺着一枚三寸长、通体漆黑、泛着琉璃光泽的长钉。
正是上品先天灵宝——玄汐琉璃钉。
张念一抬手,将沙晶与长钉一并收入手中。
沙晶是玄沙猲的本源所化,蕴含着精纯的阴沙之力,日后炼制法宝、布置阵法都能用得上。而这玄汐琉璃钉,更是一件难得的刺杀类上品先天灵宝,可大可小,专破护体灵光,阴邪无比。
他掂了掂手中的玄汐琉璃钉,微微点头。
两件上品先天灵宝,加上大量灵材,这趟清剿之行,收获颇丰。
至此,北、南、西、东、东南五方大患,尽数清除。
万里疆域之内,再无可威胁人族的大罗级凶兽。
张念一收了阵法与法宝,站在黑沙湾的礁石上,迎着海风,目光望向人族部落的方向。
五百年的清剿任务,只用了短短数月便完成了核心大患。剩下的,便是慢慢清理零散的中小凶兽,梳理地脉,一步步将万里疆域彻底打造成人族的乐土。
不着急。
剩下的四百多年,足够了。
他也正好可以借着这段安稳时光,一边守护人族积累功德,一边打磨道基,参悟斩尸之法。
张念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部落的方向缓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