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道学习，比丹道枯燥得多。
前三十年，张念一几乎都在和材料打交道。
提纯、熔炼、锻打，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基础的工序。元始天尊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哪怕只有一丝纹路偏差、一毫尺寸误差，都必须回炉重炼。
张念一从无怨言。
元始要求重炼，他便重炼；元始指出问题，他便立刻修正。态度端正，心思沉稳，从不敷衍了事。
三十年下来，基础材料处理、基础阵纹铭刻，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速度不算快，却胜在稳，出错率极低。
元始天尊嘴上依旧没什么好话，却也默认了他的进度。
这日，终于开始正式炼制第一件法宝。
“今日，炼一件基础的医用法宝——聚灵针。”元始天尊站在一旁，语气平淡，“材料已经备好，按你自己的理解去炼。我只看结果。”
说罢，便负手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张念一点头，走到炼器台前。
台上摆着三份材料：寒玉、灵金、凝神木，都是炼制医用针的常用材料。
他没有立刻动手，先闭目凝神，将聚灵针的用途、结构、阵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聚灵针，主要用于针灸疗伤，辅助聚气凝神，疏导经脉。不需要太强的杀伐之力，重在温润精准，灵力传导顺畅。
想清楚了，他才开始动手。
先熔炼材料，以六丁神火均匀加热，将三种材料按比例融合。再以金行之力塑形，水行之力降温定型，木行之力温养灵性，土行之力稳固结构。
五行之力配合默契，一步步有条不紊。
塑形完成后，便是最关键的阵纹铭刻。
聚灵针上需要铭刻聚灵、凝神、疏导三套基础阵纹，针身纤细，阵纹更是细如发丝，对精度要求极高。
张念一屏气凝神，指尖灵力凝聚成刻刀，一笔一划，稳稳落在针身之上。
他的手很稳，心跳都慢了半拍。
医道出身的人，最是懂“稳”字的分量。行医施针，差之毫厘便可能伤及性命；炼器铭刻，差之毫厘便会功亏一篑。
这份稳，是刻在骨子里的。
片刻之后，九枚聚灵针全部铭刻完毕。
张念一收了神火，将九枚银针托在掌心。
银针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灵光，阵纹工整清晰，没有半分偏差。
“前辈，弟子炼好了。”
元始天尊走过来，拿起一枚，仔细检查。
材料纯度足够，塑形规整，阵纹精准，灵力传导顺畅，品质达到了上品后天灵宝的水准。
作为第一次正式炼器的成果，已经算极好的了。
可元始天尊眉头却皱了起来。
“中规中矩，没有灵性。”他放下银针，语气冷硬，“材料、阵纹都挑不出错，可法宝没有魂，只是死物。医用灵宝，最重要的是生之灵性，你这聚灵针，和普通的法器没什么两样。”
张念一拿起银针，仔细感知。
确实，精准是精准，却少了一分“活气”。就像一个身体完好，却没有神魂的空壳。
他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功德。
他身负海量先天功德，若是以功德加持法宝，会不会能催生出灵性？
这个念头一起，便压不下去。
“前辈，弟子想再试一次。”
元始天尊挑眉：“你想怎么试？”
“弟子想尝试以功德加持，看看能否增添法宝灵性。”张念一如实道。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下。
以功德炼器，不是没人试过，可大多效果平平。功德是虚无缥缈的气运之力，很难融入法宝实体之中。
“你可以试试。”他淡淡道，“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毁了材料，便算你不合格。”
“弟子明白。”
张念一点头，重新取了一份材料。
这一次，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熔炼、塑形、铭刻阵纹。到了最后温养灵性的步骤时，他分出一缕先天功德，小心翼翼地融入了银针之中。
功德之力温润祥和，带着天地认可的道韵。
融入银针的瞬间，原本莹润的银针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辉。针身的阵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一股温润的生之气息，从银针上散发出来。
成了。
张念一心中一喜，却没有分心，继续以功德温养了片刻，才收了手。
九枚崭新的聚灵针，静静躺在台上。
和之前的相比，外观差别不大，可仔细感知，便能感觉到内里蕴含的温润生机，仿佛有自己的灵性一般。用来疗伤疏导，效果至少能提升三成。
元始天尊拿起一枚，神识一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功德炼器……居然真的成了。”
他抬起眼，看向张念一，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倒是会另辟蹊径。”
以功德加持法宝，不算多么高深的法门，可难就难在功德与材料的融合度。旁人融功德，十不存一，效果甚微；张念一融功德，却如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这不仅需要功德浑厚，更需要对力量的精准把控。
“弟子也是碰巧想到的。”张念一谦道，“医用灵宝，重在生机，功德之力最是祥和，恰好契合。”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没有再挑刺。
“勉强算合格。”他依旧嘴硬，语气却软了几分，“往后炼器，可适当融入功德，但不可依赖。法宝的根本，还是材料与阵纹。功德只是锦上添花，不是根基。”
“弟子谨记。”
找到了功德炼器的路子，张念一的器道学习，顺畅了很多。
他本身器道天赋不算顶尖，可胜在基础扎实、控力精准，再加上功德加持的独门口诀，炼出来的法宝，品质总能超出预期。
尤其是医用类的灵宝，融入功德之后，疗伤效果、安神效果都大幅提升，灵性十足。
就连元始天尊，也不得不承认，这手功德炼器，确实是张念一的独门优势。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两百年器道学期，转眼便到了尾声。
这两百年里，张念一从材料提纯学起，到基础法宝炼制，再到复杂的禁制铭刻，一步步稳扎稳打。虽算不上炼器大师，却也能独立炼制上品后天灵宝，极品后天灵宝也能尝试，配上功德加持，品质往往能再上一个台阶。
对他这个“副业”学器道的人来说，已经十分难得了。
结业这日，元始天尊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药炉。
药炉通体青玉打造，炉身刻着百草纹路，灵气内敛，正是极品后天灵宝——百草炉。
“这件百草炉，给你了。”元始天尊语气平淡，“专门用于炼丹炼药，能温养药性，提升成丹率与品质。你修医道，正好合用。”
张念一有些意外，连忙接过：“多谢道祖赐宝！”
“你器道天赋一般，胜在心性稳，肯钻研。”元始天尊看着他，难得多说了几句，“回去之后，也别落下器道。多练多琢磨，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子。”
“弟子遵命。”
张念一郑重行了一礼。
两百年严苛教导，看似冷硬，实则倾囊相授。这份情，他记下了。
辞了元始天尊，张念一没有歇息。
丹道两百年，器道两百年，加起来四百年。
剩下的两百年，是阵道。
他的最后一站，便是碧游宫，通天教主的阵道传承。
阵道，是他最薄弱的一环，也是他最期待的一环。
学会了阵道，他才能布置护山大阵，才能稳固方丈仙岛的根基，才能在乱世之中，守住一方净土。
“走，去碧游宫。”
张念一深吸一口气，带着景瑕，向着碧游宫的方向而去。
截教的道场，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