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聊了片刻,张念一顺势问起伏羲。
“娘娘,听闻伏羲前辈不在山中?”
“兄长去了东方妖庭。”女娲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帝俊、太一建立妖庭,缺人梳理规制、推演历法,兄长主修音律易道,精于推演,便应邀前去相助了。”
张一点头了然。
妖族要建立完整的族庭规制,确实需要伏羲这等精通先天易道、推演之术的大能。巫妖两族都在积蓄力量,完善体制,大战之前的准备,已经悄然铺开了。
“原本还想向伏羲道兄请教音律易道,看来是无缘了。”张念一笑道。
“日后自有机会。”女娲道,“兄长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回来。道友若要学推演之道,我这里有几卷兄长留下的基础易理典籍,你可拿去一观。虽不精深,却也能打个底子。”
说罢,她抬手取出三卷玉册,推了过来。
张念一连忙起身接过:“多谢娘娘厚赐。”
“不过是些基础典籍,算不得什么。”女娲淡淡一笑,又取了一瓶造化灵液,“这瓶造化灵液,是我以造化之力凝练而成,修补神魂、滋养灵根都有奇效。你修医道,或许用得上。”
造化灵液!
张念一心中一动。
这可是好东西,由女娲本源造化之力凝练,比三光神水更胜一筹,对于修补神魂本源、催生灵药都有大用。
“弟子谢娘娘赏赐。”他郑重收下。
又坐了片刻,张念一知道女娲心有所悟,怕是要闭关推演,便起身告辞:“娘娘既有所悟,弟子便不打扰了。这就告辞,日后再来拜会娘娘。”
“也好。”女娲也不挽留,她此刻确实心思浮动,满脑子都是创造新族群的想法,“道友一路保重。他日若有机缘,你我再论道。”
说罢,她亲自送到殿门口。
张念一带着景瑕,对着女娲再次一礼,转身离开了凤栖山。
一路下山,景瑕还有些恍惚:“师尊,女娲娘娘好厉害啊……感觉她笑一下,周围的花草都像要长出来一样。”
“娘娘执掌造化大道,与天地生息相连,自然不同。”张念一道,“今日一席话,胜过苦修百年。回去之后,你也要好好参悟造化生灭之理,对你修行有好处。”
“是,弟子记住了!”
二人踏上莲台,没有继续东行,而是调转方向,往西昆仑而去。
凤栖山往东,便是妖族核心地界,帝俊、太一都在那里,他暂时没打算去凑那个热闹。倒不如转道西昆仑,拜会西王母,请教太阴大道与灾疫之理,正好补全医道体系中关于瘟疫、灾厄的部分。
西昆仑在昆仑山域西侧,与三清主峰遥遥相对。
一路行去,地势越来越高,罡风越来越烈,天地间的太阴月华之气也越来越浓。皑皑雪山连绵起伏,如同白玉雕琢,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师尊,这里好冷啊……”景瑕缩了缩脖子,他本是琉璃灵鹿,属火性祥瑞,最是适应不了这极寒的太阴之气。
“西王母娘娘主修太阴大道,道场自然如此。”张念一随手布下一道暖光结界,护住景瑕,“打起精神,马上就到山门了。”
说话间,前方山巅的琼楼玉宇已经遥遥可见。
通体由冰玉筑成的宫殿群,坐落在雪山之巅,清冷高洁,如同月中仙宫。西王母的道场,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山门前守着两名素白衣裙的女仙,气质清冷,皆是金仙修为。
见到张念一二人落下,女仙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来者何人?因何造访昆仑?”
“贫道张念一,自西方灵山而来。特来拜见西王母娘娘,烦请仙子通禀一声。”张念一语气谦和,拱手道。
“药师菩萨?”两名女仙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她们也听过这位西方教首徒的名号,医术通神,慈悲济世,只是没想到会突然造访西昆仑。
“菩萨稍候,我这就去通禀娘娘。”一名女仙转身入内,另一位留在原地陪同。
不多时,进去通禀的女仙便回来了,躬身道:“娘娘有请,菩萨请随我来。”
张念一点头,带着景瑕跟着女仙入山。
一路沿着冰阶而上,沿途都是冰雕玉琢的景致,寒梅、雪莲点缀其间,清冷出尘。殿宇之间,偶有女仙往来,个个气质清冷,步履轻盈,连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不多时,便到了瑶池宝殿。
大殿之上,端坐着一位女仙。她身着白金帝袍,头戴凤冠,容颜冷艳绝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太阴月华,不怒自威,正是执掌女仙之位的西王母。
她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似乎正为何事烦心。
“弟子张念一,拜见王母娘娘。”张念一上前,恭敬行礼。景瑕也跟着跪下。
“起来吧。”西王母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道友远道而来,看座。”
女仙搬来座椅,张念一侧身坐下。
“道友此来,所为何事?”西王母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念一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回禀娘娘,弟子东游证道,途经昆仑,特来拜会。弟子修医道,执掌疗愈祛厄之法,久闻娘娘执掌太阴大道与天下灾疫,特来请教灾疫法理,望娘娘指点。”
西王母闻言,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她本以为对方是来攀交情、求机缘的,没想到是专程来请教灾疫之道的。
眼中的冷淡散去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灾疫之道,乃天地肃杀之气所化,主平衡,主收束。”西王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条理清晰,“生灵过盛,戾气过重,天地便会降灾疫,清理多余生灵,维持循环平衡。本宫执掌灾疫,不是制造灾祸,而是顺天而行,调控灾疫的轻重与范围,避免天地失衡。”
张念一点头,认真聆听。
他之前只懂如何治病救人,如何化解瘟疫,却从未从天地平衡的角度,去思考灾疫存在的意义。西王母一席话,让他对灾疫的认知,瞬间上升到了大道层面。
“那娘娘以为,面对灾疫,当如何自处?”张念一问道。
“顺天而行,尽力而为。”西王母淡淡道,“灾疫是天规,不可强逆;但生灵有求生之念,医者有救人之心,能救多少,便救多少。不违天道,不负本心,便够了。”
张念一心中一震。
不违天道,不负本心。
这句话,恰好与他的医道理念不谋而合。
治病救人是本心,却不强行逆转天地规则。在规则之内,尽己所能,便是医者之道。
“娘娘一席话,弟子茅塞顿开。”张念一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弟子此前只知防疫治病,却不懂天地平衡之理。如今方知,医道之上,还有天道。医者不仅要治人身之病,更要懂天地之‘病’。”
西王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般年纪,这般悟性,还能沉下心钻研医道,确实难得。
二人话匣子打开,便从灾疫聊到了太阴大道,从防疫之法聊到平衡之理。
张念一提出了隔离传染源、净化水源、提前预防的思路,这些后世总结的防疫经验,放在洪荒闻所未闻,却又逻辑自洽,极为实用。
西王母越听眼睛越亮。
她执掌灾疫多年,只懂灾疫降临后如何化解,从未想过可以从源头预防,从传播途径遏制。这套思路,给她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不知不觉,二人聊了数个时辰。
西王母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聊到兴起,她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