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寿山，张念一没有催动遁术疾行，依旧是顺着山川脉络缓步东移。
莲台悬在半空，离地不高，恰好能将下方的山川村落尽收眼底。他一路走，一路停，遇见伤病便出手诊治，遇上受战火波及的村落便留下丹方与净化阵盘，从不张扬名号，也不接受酬谢，治好了便走，干净利落。
越往东走，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便越重。
万寿山一带还算安稳，地仙之祖坐镇，周遭少有战乱凶兽。可进入东部地界后，沿途被毁的村落、废弃的洞府渐渐多了起来。路遇的散修大多行色匆匆，神色警惕，腰间都挂着兵器，全然没有西部地界的松弛。
这日，张念一在一处集镇歇脚，茶寮里满是往来的修士与行商，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东边妖族又扩了地盘，把黑石谷的散修都赶跑了，占了那里的灵矿！”
“巫族也没闲着，南边的几个小部落都被巫族收编了，不服的直接灭族，惨得很。”
“唉，这日子越来越不安稳了。两边都在积蓄力量，我看啊，打起来是迟早的事。咱们这些小散修，还是往西边躲躲吧，至少万寿山那边还安稳些。”
众人唉声叹气，话语里满是焦虑。
张念一坐在角落，端着粗茶，默默听着。
他知道巫妖大战是定数，可真正走到边境，亲眼见到流离失所的生灵，亲耳听到人心惶惶的议论，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鸿钧合道带来的安宁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两族都在磨刀霍霍，大战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了整个洪荒东部。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了茶寮。
茶寮老板说的凶兽作乱的事，他记在了心里。集镇南边的武夷山深处，近来出了一头凶禽猛兽，时常出来伤人性命，不少进山采药的修士、打猎的凡人都丧了命，周边的灵兽也遭了殃。集镇上凑钱请了两拨修士去除害，都有去无回，弄得人心惶惶，没人再敢进山。
“正好顺路，去看看吧。”
张念一轻声自语，足下莲台微转，向着武夷山方向而去。
武夷山连绵起伏，峰峦叠翠，灵气还算充裕，只是越往深处走，灵气便越浑浊，隐隐带着一丝血腥与煞气。越深入，鸟兽的鸣叫声越少，到了后来，整片山林都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
张念一并不着急，缓步深入，神识散开，小心探查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山林深处藏着一股凶戾的气息，修为不低，约莫太乙金仙巅峰，身上业力浓稠，显然血债不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紧跟着是凶兽得意的咆哮，还有细碎的灵兽哀鸣。
声音里满是绝望。
张念一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身形，向着声音来源处掠去。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山谷之中，一头形如猛虎、背生双翼的凶兽正扑击着一群蜷缩在一起的灵兽。那凶兽獠牙外露，双翼拍动间卷起阵阵黑风，所过之处草木尽皆腐朽，正是上古凶兽穷奇。
而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小灵兽身前，挡着一头通体琉璃色的灵鹿。
灵鹿身形矫健，毛发如同上好的琉璃，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头顶双角晶莹剔透，隐隐有祥瑞之气萦绕。它的修为约莫太乙金仙巅峰，和穷奇不相上下，可既要抵挡穷奇的猛攻，又要护着身后的弱小灵兽，难免顾此失彼。
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琉璃色的鲜血顺着毛发滴落，染红了脚下的草地。它却依旧挺直脖颈，半步不退，眼神坚定，死死盯着穷奇。
“吼——！”
穷奇又是一声咆哮，双翼猛地一振，利爪带着漆黑的煞气，直奔灵鹿咽喉而去。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正是算准了灵鹿退无可退。
灵鹿仓促侧身，可还是慢了半分。
利爪擦着脖颈划过，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灵鹿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却还是强撑着站稳，重新挡在灵兽群前。
身后的小兔子、小狐狸们发出惊恐的唧唧声，缩成一团。
穷奇见状，更是得意，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就凭你也敢挡我？乖乖让开，把这些小崽子都献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灵鹿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穷奇眼中凶光一闪，双翼一振，便要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孽畜，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