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对大罗金仙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
五庄观的日子依旧平静。
每日论道、行医、打坐、炼丹,张念一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这一百年里,他没有急着冲击境界,一门心思打磨肉身疗愈之法。
以医道为核心,五行法则为骨架,地道承载化育之理为底蕴,再加上顺势而为的核心理念,他的肉身疗愈之法,早已脱胎换骨。
从前治病,靠的是甘露、丹药、灵力强行修补;如今治病,先辨病灶根源,再顺其生机引导,或排邪,或补虚,或调衡,手法温和,却疗效持久。
山下方圆千里的部落、散修,几乎都受过他的恩惠。“五庄观的药师”名号,在这一带越来越响。
这日,张念一正在丹房炼药。
炉火温吞,丹炉里的丹药缓缓成型。他没有用六丁神火猛火炼制,而是以木行之力温养,土行之力稳固,火行之力慢慢萃取,全程顺着药性流转,不急不躁。
“丹成。”
他低喝一声,抬手开炉。
九枚温润的丹药飞了出来,色泽柔和,药香内敛,没有半分火气。这是他改良的“五行养元丹”,药性温和,不伤脾胃,却能慢慢滋养肉身,夯实道基,最适合低阶修士和凡人养身。
放在以前,他炼这种丹药,不过半日功夫就能出一炉,药效也更强。可药性霸道,体虚之人承受不住,反而伤身。
如今炼一炉要整整七日,可药效温和绵长,适用人群更广,愈后也更稳固。
“炼好了?”
红云晃悠着走了进来,闻到药香,挑眉道,“你现在炼的丹,是越来越温和了。搁以前,你炼的丹药一拿出来,药香能飘半座山。”
“药效不一定要猛,对症才好。”张念一笑着将丹药收好,“猛药救急,缓药养身,各有用处。”
正说着,镇元子也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丹瓶上,微微颔首:“百年时间,能把肉身疗愈之法打磨到这般境地,实属难得。如今你治肉身之伤,已入化境。寻常大罗金仙的肉身损伤,你信手便可痊愈,且不留后患。”
“都是二位前辈指点之功。”张念一谦道。
“我们不过是提点几句,关键还是你自己悟性够,坐得住。”镇元子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肉身疗愈已无瓶颈,接下来,便该琢磨神魂疗愈了。”
张念一点头。
肉身之伤看得见摸得着,有经脉穴位可循,有草木药性可依,最容易上手。神魂虚无缥缈,伤在识海神念之中,稍有不慎便会造成二次损伤,难度大了数倍。
“神魂一道,你有梦之法则打底,本就有优势。”红云摸着下巴道,“可也正因为你懂梦道,反而容易犯一个错——总想着用神魂力量强行梳理,反倒容易伤了病人本就脆弱的神念。”
“道兄所言极是。”张念一深以为然。
他之前也尝试过医治神魂受损的修士,用梦道之力梳理神念,虽也能治好,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病人恢复后也常会有神魂虚弱的后遗症。
想来,就是因为强行梳理,扰动了神魂本源。
“神魂和肉身一样,也有自己的愈合能力。”镇元子缓缓道,“肉身靠气血生机自愈,神魂靠神念本源自安。你要做的,还是‘顺势’二字。先稳住神魂本源,再慢慢引导它自行修复,而不是你替它修好。”
“弟子明白了。”
张念一心中有了方向。
和肉身疗愈同理,神魂疗愈,也该走“安抚本源,引导自愈”的路子。
梦之法则不是用来强行修正神念的,而是用来营造安稳的幻境,让受伤的神魂在平静中慢慢休养,自行愈合。
想通了方向,他便立刻开始尝试。
正好山下送来一个神魂受创的散修——此人进山寻宝,被幻阵反噬,神魂错乱,整日胡言乱语,时而亢奋时而呆滞,找了不少修士都束手无策。
换做以前,张念一会直接入梦,强行理顺他错乱的神念。
这一次,他没有。
他先以菩提心性的法门稳住对方心神,再以医道本源滋养神魂本源,最后以梦之法则构筑了一个安宁平和的梦境。梦境里没有跌宕起伏,只有青山绿水,清风明月,让散乱的神念在安稳的环境里,慢慢自行归位。
他没有强行干预,只是每天加固一次梦境,补充一些神魂滋养之力。
第一天,病人安静了下来,不再胡言乱语;
第三天,病人眼神有了焦距,偶尔能认出人;
第七天,病人彻底清醒,除了有些虚弱,神念已然恢复正常。
醒来之后,那人只觉得做了一场很长的安稳梦,醒来神清气爽,丝毫没有神魂受损后的萎靡感。
“成了。”
张念一心中微动。
果然,顺势安抚,引导自愈,效果远胜强行修正。
虽然耗时久了些,却胜在稳妥,不伤根本。
他站在院中,抬头望向人参果树,眼底光芒清亮。
肉身疗愈已成,神魂疗愈也摸到了门槛。
三百年之期才过了三分之一,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只是他也清楚,神魂之伤千奇百怪,心魔、邪祟、业力、重创,成因不同,治法也各异。
想要真正把神魂疗愈也打磨到圆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第二个百年,便是攻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