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战机贴着戈壁低空飞行，机舱里静得只剩引擎嗡鸣。
卷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额角还挂着细汗。
刚才最后那轮强攻看着凶，实则能量已经耗到了警戒线。瓦夫达诺斯的臣毛墙比预想的难啃十倍，硬冲下去就算破了防，自己也得脱层皮，犯不上。
副官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没敢说话。
谁都看得出来，这趟突袭不算成功。
半小时后，战机稳稳降落在地下据点的停机坪。
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卷岛起身走下机舱，脚步比平时沉了半分。
刚打完两场硬仗，又硬扛了辛恩的重粒子镭射和瓦夫达诺斯的臣毛阵，就算是巨人殖装，也得缓一缓。
“长官，医疗室已经备好了。”副官快步跟上。
“不用。”卷岛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哑，“先去作战室。”
他没心思养伤。
仗打成这样，得先把问题捋清楚。
作战室里，方舟的结构图投在全息屏上，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那是这次打下来的区域，也是最终被挡回来的位置。
卷岛站在屏幕前，指尖敲了敲指挥舱的标记。
“先复盘。”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谁先说。”
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负责侧舷佯攻的小队长先开了口。
“侧舷那边挺顺利，守军大半都被我们引过来了，至少两个中队的超兽化兵。本来还能再往里推，后来指挥舱方向能量波动太大，我们怕您出事，想往回赶，被增援的兽化兵缠住了。”
“不怪你们。”卷岛摇头，“是我低估了指挥舱的守军。”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辛恩的名字上。
“第一个问题，辛恩的兽神变形态，情报有偏差。”
“之前只知道他会空间能力和精神攻击，没料到他是远程炮台型。连环重粒子镭射密度够高，集中轰击威力接近主炮级；广域防护罩更是离谱，城市级防御，常规火力根本刮不动。”
说到这，他抬眼扫了一圈。
“我用重力压缩的粒子炮才勉强破防，换成你们，连防都破不了。”
队员们都低着头，没吭声。
神将级的防御，本来就不是普通战力能碰的。
“第二个问题。”卷岛指尖移到瓦夫达诺斯的名字上，脸色沉了几分，“瓦夫达诺斯提前到了。”
“本来以为方舟只有巴卡斯和辛恩两个兽神将，没想到巴卡斯早就叫他过来协防了。他的臣毛形态比辛恩更麻烦——毛束比钢铁还韧，高周波剑得反复切同一个点才能断一根，数量还多，砍不完。”
“而且他不跟你硬碰，就缩在指挥舱门口死守，耗到你能量见底自然就退了。”
这才是最恶心的。
打又打不穿，耗又耗不起。
纯纯的乌龟壳战术。
作战室里一片沉默。
打辛恩已经费了大半力气，再加一个专打防守的瓦夫达诺斯，这指挥舱简直铜墙铁壁。
“那……下次还打吗？”有人小声问。
“打。”
卷岛答得毫不犹豫，灰色的眼睛里没半点动摇。
“方舟必须拿下来。一次打不成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沿着方舟的轮廓划了一圈。
“这次吃亏，吃在两点。第一，对守军实力预估不足；第二，只有强攻，没后手。”
“下次去，得加个能破局的人。”
副官愣了一下：“您是说……调增援？”
“不用人多。”卷岛摇头，“一个就够。”
他转身往外走。
“你们先整理战损报告，我去趟调制区。”
调制区在据点更深处，常年恒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培养液味道。
最里面的模拟训练室亮着冷光，尾沼志津站在中央，闭着眼，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额头淡银色的假水晶。
她周围浮着四台解放兽模拟单元，正随着她的思念波同步变换阵型，从格斗型切换到炮击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整体。
这就是古丽赛露塔——宙斯之雷唯一的解放兽司令塔，准兽神将级的调制体。
尾沼家世代侍奉卷岛家，
到她这一辈，更是主动把自己献了出去，让海林格博士完成了调制。
哪怕残存寿命只剩几年，哪怕再也做不回普通人。
只要能帮到颚人先生，她什么都愿意。
“志津。”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志津猛地睁开眼。
周围的模拟单元立刻停了下来，缓缓落回地面。
她转过身，看见卷岛站在门口，风衣上还沾着点沙尘，脸色比平时白一些。
“颚人先生！”
志津立刻快步迎上去，脚步都有点急。
“您回来了！伤要不要紧？我听说您去死海了……”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太冒失，赶紧收住声，指尖攥着衣角，微微低下头。
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卷岛走进去，随手拉了张金属椅坐下。
“没事。”他言简意赅，“找你帮个忙。”
“您说！”
志津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只要是他开口，不管什么事，她都答应。
卷岛把这次死海之行的问题简单说了一遍。
重点提了辛恩的精神干扰和广域防护罩，还有瓦夫达诺斯那堆砍不断、耗不尽的臣毛。
“辛恩的防护罩我能破，臣毛墙硬砍也能砍开，但太费时间。”他看着志津，“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第一，用你的思念波干扰臣毛的同调频率，把它的韧性打下来，配合我的高周波剑速切。”
“第二，反制辛恩的精神攻击，屏蔽他对队员的意识干扰。”
“第三，指挥解放兽小队在外围牵制守军，别让增援往指挥舱涌。”
志津听完，没半点犹豫。
“我去！”
她答得太快，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补了一句：
“臣毛本质是压缩的臣民群体，靠瓦夫达诺斯的思念波统御。我用假水晶的频率对冲，能让它们的韧性降三成以上，配合高周波剑，切割速度至少翻三倍。”
“辛恩的精神攻击我也能挡。我的思念波天生能反制神将级的精神支配，队员跟着我，不会被他幻惑。”
“我带解放兽部队去，A形态近战牵制，b形态远程压阵，足够拖住两个中队的超兽化兵。”
她语速很快，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显然早就想过，要是自己上场该怎么打。
卷岛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冷峻。
“这次很危险。”他说，“瓦夫达诺斯的臣毛无差别覆盖，辛恩的重粒子镭射也不长眼睛。”
“我不怕。”
志津抬起头，直直看着他，眼神坚定得不像话。
“尾沼家世代侍奉卷岛家。祖父当年能用命护着您，我也能。”
“何况……能帮到您，我很高兴。”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脸颊红红的，却没躲开视线。
卷岛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志津的心思。
从她主动要求接受调制那天起，他就知道。
这个姑娘把一辈子都押在了他身上。
“调制体的寿命本来就短。”他声音沉了些，“这次要是动用全力，可能会……”
“我知道。”
志津打断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能跟您一起站在战场上，比在实验室里耗完剩下的日子强多了。”
“颚人少爷，让我去吧。”
卷岛看着她眼里的光，最终点了点头。
“好。”
“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调整状态，解放兽小队满配调试。”
“嗯！”
志津用力点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像是拿到了最想要的奖励。
“另外……”卷岛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这次战斗不比以往，跟在我后面，别冲太前。”
“知道了！”
志津大声应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额头的假水晶。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终于……能和他再次并肩作战了。
哪怕是最后一次也好。
哪怕要付出寿命的代价也好。
志津转过身，走到模拟单元前，深吸一口气。
额头的假水晶微微亮起。
她要把状态调到最好。
三天后的死海，她绝不能拖颚人少爷的后腿。
她要做他最锋利的刀，也要做他最稳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