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场的震动，过了十几分钟才彻底平息。
观测室里，黑屏的仪器一台台重新亮起，屏幕上全是刚才测试留存的过载数据。山村教授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脸色从最开始的狂喜，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拓真还趴在观测窗上，看着那个贯穿山体的大洞，嘴里不停念叨着“太猛了”，完全没注意到老教授的脸色变化。
韩诺解除了殖装，推开观测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只是脚步依旧平稳，看不出太多的异样。
“韩诺哥！你太牛了！”拓真立刻转过身，冲了上来，兴奋地挥着拳头，“刚才那发胸部粒子炮，直接把山都打穿了！克诺斯的人要是看到这威力，不得直接吓尿了？”
韩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没接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细胞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兽神水晶的能量和凯普的强殖能量，刚才在全力爆发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就像两台配合默契的发动机，在高负荷运转后，同步率出现了一丝偏差。
“韩诺，你先坐。”山村教授抬起头，脸色严肃地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了控制台前，“先让拓真给你做个基础的身体扫描，我有话跟你说。”
拓真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连忙拉着韩诺坐到椅子上，掌心泛起淡绿色的治愈能量，覆盖在他的手臂上，开始扫描他的身体状况。
“教授，怎么了？是测试出什么问题了？”韩诺开口问道，语气依旧平稳。
山村教授把屏幕转了过来，指着上面的几组曲线，沉声道：“韩诺，这套双重融合殖装，威力确实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全面超越了原版凯普，甚至能和兽神将正面抗衡。但是，通过刚才测试的数据保留，很明显它不是完美的，里面藏着很大的隐患，我先跟你说清楚。”
韩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降临者定下的铁律，兽神将与凯普单元无法兼容，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他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强行把两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也必然会存在隐患。
“第一个，也是最直观的隐患，就是长时间殖装的负荷，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山村教授指着屏幕上的身体机能曲线，一条条给韩诺讲解：“从你完成殖装，到四项测试全部结束，一共持续了37分钟。这37分钟里，你的身体细胞活性，从初始的120%，降到了最后的47%，下降了超过一半。”
“为什么会这样？”拓真立刻皱起了眉，“殖装状态下，强殖细胞不是会修复身体的损伤吗？怎么细胞活性还会降这么多？”
“因为这套殖装，是双重消耗。”山村教授叹了口气，“普通的凯普殖装，消耗的只是宿主的基础体能和精神力，强殖细胞会从异次元空间获取能量，补充宿主的消耗。兽神变状态下，消耗的是兽神水晶储存的生体能量，还有宿主的细胞活力。”
他顿了顿，看向韩诺：“而你的双重融合殖装，是两种消耗同时进行。凯普的强殖细胞在运转，兽神水晶也在运转，两者都在从你的身体里汲取能量。哪怕它们能互相补充，也填补不了这种双倍的消耗。”
韩诺微微颔首，心里清楚老教授说的是对的。
刚才殖装的后半段，他已经感觉到了疲惫。只是当时在测试武器，注意力都放在了威力控制上，没太在意。现在解除了殖装，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才一点点涌了上来。
“37分钟，细胞活性就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山村教授的语气很严肃，“如果你持续殖装一个小时以上，细胞活性会直接跌破临界值，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就算有拓真的治愈能力，能修复表面的损伤，细胞本源的消耗，也是补不回来的。”
“简单说，就是这套装甲不能长时间激活？”拓真皱着眉问。
“对。”山村教授点了点头，“非必要情况下，殖装时间绝对不能超过半个小时。一旦进入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消耗会翻倍，时间还要再缩短。不然，不等敌人打败你，你的身体自己就先垮了。”
韩诺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第二个隐患呢？”
“第二个，也是最核心的隐患——控制金属与兽神水晶的同步率，很不稳定，需要不断打磨。”
山村教授调出了殖装过程中的能量同步曲线，屏幕上的曲线忽高忽低，波动极其明显：“你完成殖装的初始阶段，两者的同步率最高，达到了87%。但随着你动用武器，消耗能量，同步率就在不断下降。测试高周波剑的时候，同步率还有82%，到最后测试胸部粒子炮的时候，同步率已经掉到了59%。”
“同步率下降，会怎么样？”拓真连忙问。
“后果很严重。”山村教授的脸色愈发凝重，“同步率高的时候，两种力量水乳交融，你能完美掌控它们的威力。但同步率一旦降到60%以下，两种力量就会出现对冲的迹象。刚才你发射胸部粒子炮的时候，仪器监测到了三次明显的能量波动，就是两种力量出现了短暂的对冲。”
韩诺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想起来了。刚才发射粒子炮的时候，胸口确实传来了一瞬间的刺痛，只是当时能量已经发射出去，他没太在意。现在看来，那就是同步率下降，导致的能量对冲。
“如果同步率继续下降，会发生什么？”韩诺问道。
“最坏的结果，就是两种力量彻底失控。”山村教授一字一句地说，“凯普的强殖细胞，会再次识别到兽神将的异种基因，重新启动攻击模式，反噬你的身体。同时，兽神水晶的重力能量会彻底暴走，在你体内形成坍缩。两种力量一旦在你体内彻底对冲，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就会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拓真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握紧了韩诺的胳膊：“这么严重？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升同步率？”
“有。”山村教授点了点头，“同步率不是固定的，是可以打磨的。韩诺需要不断地适应这套殖装，熟悉两种力量的运转节奏，就像磨合两台发动机，让它们的转速彻底同步。每一次殖装，每一次动用力量，都会让同步率慢慢提升，最终达到100%的完美同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情绪的波动，也会影响同步率。一旦韩诺的情绪出现剧烈起伏，意志出现松动，两种力量的同步率会瞬间暴跌。这也是最危险的一点——这套殖装的核心，是韩诺的意志，意志一旦不稳，整个融合体系就会崩溃。”
韩诺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把老教授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很清楚，这一点是最考验人的。
面对十二兽神将，面对克诺斯的千军万马，面对那些注定要发生的悲剧，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情绪永远不会波动，意志永远不会动摇。
而一旦意志出现松动，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第三个隐患，是强殖细胞的潜在反噬风险。”
山村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现在强殖细胞之所以安分，是因为你的意志强行压制住了它，控制金属和兽神水晶的同步率也维持在安全线以上。但它从根源上，还是会把兽神将的基因识别为异种。”
“这就像一颗埋在身体里的炸弹。一旦同步率跌破安全线，一旦你的意志出现松懈，一旦你的身体状态跌到低谷，这颗炸弹随时都会爆炸。强殖细胞会再次暴走，无差别吞噬你的身体组织，到时候，就算是拓真的治愈能力，也未必能救得回来。”
三个隐患，层层递进，每一个都足以致命。
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拓真看着韩诺发白的脸，心里又担心又着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韩诺完成了双重殖装，他们就彻底翻身了，却没想到，这套毁天灭地的力量背后，藏着这么多致命的风险。
韩诺却突然笑了笑，打破了沉默。
“我早就料到了。”他抬起头，看向山村教授和拓真，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慌，只有一如既往的坚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就要承担对应的风险，这很正常。”
“可是韩诺哥，这也太危险了！”拓真急声说，“万一战斗的时候，同步率突然掉了，或者强殖细胞反噬了，那怎么办？”
“那就练。”韩诺的语气很平静，“同步率不稳定，就一次次殖装，一次次打磨，直到把同步率拉到100%。身体负荷大，就一点点锻炼体能，提升细胞的承受极限。强殖细胞有反噬风险，我就一次次熟悉它，驯服它，让它彻底成为我的力量，而不是隐患。”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想过走一条平坦的路。
从他决定改变剧情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无数的风险和危机。
十二兽神将的恐怖，克诺斯的庞然大物，降临者的未知威胁，哪一个不比这套殖装的隐患更可怕？
连这套自己掌控的力量都驯服不了，还谈什么改变结局？
山村教授看着韩诺坚定的眼神，原本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会尽快制定出详细的同步率打磨计划，还有体能强化方案，把风险降到最低。拓真的治愈能力，也能帮你应对大部分的突发状况。”
“辛苦你了，教授。”韩诺微微颔首。
“跟我客气什么。”老教授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拥有了对抗克诺斯的最强底牌。只要把这些隐患解决掉，我们就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拓真也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没错！韩诺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练！不管出什么状况，我的治愈能力随时都在！”
韩诺看着两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站起身，走到观测窗前，看向外面连绵的群山。
阳光透过那个贯穿山体的大洞，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
他很清楚，这套双重融合殖装，是他最强的武器，也可能是最致命的枷锁。
但他不会退缩。
他会一点点打磨同步率，一点点驯服这股力量，一点点把隐患全部解决掉。
因为他要走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