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奈神山的地下深处,克诺斯日本支部的地下监区,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血腥味与腐烂气息交织的味道。
冰冷的合金牢房排成一排,每一间里都关着被当作实验品的兽化兵实验体。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了所有的嘶吼与哀嚎,只有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冰冷地记录着牢房里的一切,记录着这些被克诺斯称为“失败品”的生命,最后的挣扎与绝望。
最深处的031号牢房里,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男人。
他叫马克尔,可在这个监区里,没有人叫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只叫他的代号——白老鼠。
这是一个刻在他骨血里的、带着极致侮辱性的代号。他是克诺斯最早期被抓来的一批损种实验体,也就是组织内部标注的“Lost Numbers(迷失编号)”。在兽化兵调制过程中,他的基因序列出现了不可逆的意外偏差,最终成了失去繁殖能力的一代限实验体,和其他同批次的损种实验体一样,被克诺斯视为可随意处置、用完即弃的消耗品。
从30岁那年被抓进实验室,到现在整整5年,他的人生里没有名字,没有尊严,没有人权,只有一个“白老鼠”的代号,和永无止境的活体实验。克诺斯的研究员们,把各种还在试验阶段的兽化调制液、基因编辑试剂,一支支地注射进他的身体里,观察着他的反应,记录着他的痛苦,把他当成测试生物改造技术的工具,连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都不如。
5年里,他看着身边同批次的损种实验体,一个个在实验中痛苦地基因崩解,看着他们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拖出去“无害化处理”,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次次的实验中,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他的兽化形态,是肌肉组织完全暴露在外的丑陋模样,没有完整的生体装甲保护,猩红的肌肉纤维虬结在一起,看着狰狞又可怖。这是调制失败留下的永久缺陷,而比这更致命的,是他被大幅缩短的寿命——就在一周前,给他做例行检测的研究员,当着他的面笑着说,他的基因链已经开始不可逆地崩解,就算不做任何实验,他剩下的寿命,也只有短短数周了。
一个连下个月都活不到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奢望的了,最遗憾的是没能在在见家人一面。
马克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耳朵正贴在墙壁上,捕捉着走廊里巡逻守卫的脚步声。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用指甲轻轻划着,一遍遍地描摹着遗迹基地的地图,描摹着从地下监区到核心保险库的路线,每一个拐角,每一个监控的位置,每一次守卫换班的时间,都默记在心里。
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周了,与其躺在实验台上,在无尽的痛苦里迎来基因崩解的结局,不如用这最后一点时间,给这个把他变成怪物、夺走他一切的组织,送上一份最后的“回礼”。
三天前,一个加密的通讯信号,突破了监区的信号屏蔽,传到了他藏在牙齿暗格里的微型通讯器里。发送者是藤原博士,一个一直在暗中救助实验体的研究员。藤原告诉他,他们有一个计划,要夺走克诺斯最核心的机密——三套“单元G”,也就是强殖装甲单元,要把这个组织的全民的兽化,罪恶公之于众。
而他,是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藤原说,只有他,作为长期关押在地下监区的损种实验体,能借着“实验素材转运”的名义,靠近核心区;只有他,有着在无数次生死实验里磨出来的爆发力,能在混乱中完成潜入和突围;也只有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愿意为了这个计划,豁出自己仅剩的生命。
马克尔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和密密麻麻的针孔,那是5年实验留下的、永远消不掉的印记。他轻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骼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响,手臂上的皮肤下,虬结的肌肉纤维微微跳动着,那是兽化形态即将浮现的征兆。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5年。哪怕这个计划九死一生,哪怕他最终的结局,大概率是死在克诺斯的枪口下,他也绝不会退缩。反正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就算是死,也要从克诺斯的手里,抢走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墙壁上的送餐口被打开了,一份冰冷的营养餐被推了进来。送餐的是个年轻的科研人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着牢房里说了一句:“东西在餐盒底下。明晚十点,c区通风管道的锁会被打开,只有十分钟给到你。”
话音落下,守卫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马克尔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爬起来,拿起餐盒,伸手在底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用防水膜包裹着的芯片,还有一把微型的万能钥匙。他快速把东西攥在手里,重新塞进了牙缝里的暗格——那里是他之前忍着剧痛,用兽化能力在臼齿里磨出来的小小空间,就算是全身扫描,也绝对不会被发现。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的地下掩体里,山村教授正盯着控制台的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能锁定信号源吗?”韩诺站在他的身后,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监听到了一条从地下监区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加密信号,信号持续时间不到两秒,就彻底消失了,显然是发送者做了极致的反追踪处理。
“不行,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信号一闪而逝,根本没办法锁定具体的牢房位置。”山村教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凝重,“但我能确定,这条信号的接收方,就是藤原博士的秘密频道。发送者,就是那个代号‘白老鼠’的损种实验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能感觉到,对方的加密手法,不是研究员的学院派风格,更像是长期在监区里,和克诺斯的监控系统斗智斗勇练出来的,刁钻又隐蔽,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这个‘白老鼠’,绝对不是普通的实验体。”
拓真坐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笔,忍不住开口问道:“损种实验体……那是什么?他一个被关在监区里的实验体,真的能从守卫森严的核心保险库里,拿走那三套单元吗?那里可是有利士克带来的总部直属兽化兵守卫啊。”
山村教授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加密的、标注着【最高机密·Lost Numbers档案库】的文件,这是他当年在克诺斯工作时,偷偷备份下来的内部资料,也是他藏在心底,从来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
“损种实验体,内部代号Lost Numbers,也就是迷失编号。”老教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是在兽化兵调制过程中,基因序列出现不可逆偏差的失败品。他们大多失去了繁殖能力,是仅限一代的实验体,或多或少都带着调制失败留下的致命缺陷,有的是兽化形态不稳定,有的是寿命大幅缩短,有的是能力完全失控。”
他的指尖划过档案库里密密麻麻的实验体编号,继续说道:“在克诺斯眼里,这些损种实验体,连量产型兽化兵都不如,就是用完即弃的消耗品,是用来测试新型调兽化兵技术的素体。
案库里那些标注着“无害化处理”、“基因崩解死亡”的实验体记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想起了自己在实验室里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和他关在一起、最终死在实验台上的同伴,而这个叫马克尔的男人,在那样的地狱里,待了整整5年。
“那这个马克尔,他的缺陷是什么?”拓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情。
“我刚刚破解了地下监区的实验体数据库,找到了他的完整档案。”山村点开了一份单独的档案,照片上的人瘦骨嶙峋,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马克尔,今年35岁,5年前被送入实验室,是克诺斯最早期的一批损种实验体。不知道克诺斯想把他调制成什么兽化兵品种,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至少是人类7倍的力量,这也是藤原他们选他的核心原因。”
老教授的语气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痛惜:“但调制失败给他留下了两个致命缺陷。第一,他的兽化形态没有完整的生体装甲保护,肌肉组织完全暴露在外,每次兽化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撕裂损伤;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他的基因链已经开始全面崩解,按照检测数据推算,他剩下的寿命,最多只有四周了。”
这句话一出,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拓真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只有四周?那他……他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还要参与这场叛乱?”
“正是因为他活不了多久了,他才会义无反顾地参与。”韩诺开口了,他的语气很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于一个被当成了5年白老鼠、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周的人来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与其在实验台上痛苦地死去,不如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给克诺斯狠狠一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比窝囊地死在实验室里强。”
韩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马克尔的结局。这个只剩下几周寿命的损种实验体,会成功偷走三套凯普单元,会从守卫森严的遗迹基地里突围,最终会被克诺斯的追捕小队围堵在成泽高中的后山。在被击杀前,他会引爆身上的高爆炸弹,把三套凯普单元炸飞,散落到山林里,用自己仅剩的生命,开启整个故事的主线。
他是这场叛乱里,唯一的突围者,也是最终的殉道者。
“而且我还监听到了一个异常的情况。”山村教授回过神,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紧张,“利士克已经察觉到了基地里的异常。他昨天刚刚下令,加强了核心保险库的守卫,把原本的两支守卫小队,增加到了三支,还调整了巡逻队的换班时间,地下监区的管控也全面升级了。藤原他们的计划,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一部分,只是利士克还没查到具体的人和行动时间。”
拓真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怎么办?要是利士克提前做好了准备,他们岂不是连保险库都靠近不了?马克尔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这反而会让他们的行动,提前到吉欧离开的第一时间。”韩诺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笃定,“利士克的警惕性越高,留给他们的时间就越短。马克尔的寿命已经等不起了,藤原他们也没有退路了,只能在吉欧离开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发起行动,打利士克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话音刚落,控制台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条新的通讯记录。是藤原发给马克尔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吉欧三日后动身,行动时间定为他离开后的第二日凌晨两点,按原计划执行,不成功,便成仁。
而马克尔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看着屏幕上那句“不成功,便成仁”,拓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他终于明白,这些反抗者,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活着看到结局。他们只是想用自己仅剩的生命,给这个吃人的组织,撕开一道口子。尤其是马克尔,这个被叫做“白老鼠”的损种实验体,要用自己最后几周的生命,去完成这场注定没有归途的叛乱。
山村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他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进入克诺斯,最终却死在实验里的同事,想起了那些被当作实验品、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无辜者,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力。他逃了出来,可还有无数的人,还在那个地狱里,用自己的生命做着最后的反抗。
夜色越来越深,魅奈神山的地下,一边是生命只剩数周的反抗者,在黑暗里做着最后的准备;一边是身处暗处的三人组,在冷静地观察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