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体改造工程完工的第二天,山村教授就一头扎进了他的简易实验室里,再也没出来过。
拓真把早饭送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只看到老教授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调试着恒温冷藏柜的温度,花白的头发上沾了不少灰尘,白大褂的袖口也磨破了,却丝毫不在意,眼里满是专注,连门口的动静都没察觉到。
前一晚的庆祝晚饭,山村教授都没吃几口,就一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全是抑制剂配方的优化调整方案和实验室的设备调试计划。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地下掩体是他们的安身之所,而他手里的抑制剂,就是韩诺的生命线,也是他们这个小团队能安稳走下去的最核心保障。
从补给基地偷回来的原料,虽然足够多,可之前的抑制剂配方,是克诺斯给量产型试做体用的通用配方,对韩诺体内的重力型胚核,针对性并不强,不仅抑制效果有限,长期使用还会对肝肾造成不小的负担,更别说延缓基因侵蚀的速度了。之前在逃亡的路上,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去优化配方,现在有了稳定的实验室,有了充足的原料,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抑制剂的配方彻底优化,给韩诺配制出最适配、副作用最小的抑制剂。
“山村教授,先吃早饭吧,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拓真把饭盒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小声说道,“冷藏柜的温度不着急调,先吃口热的,不然身体该扛不住了。”
山村教授这才回过神,抬起头,看到拓真,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就差最后一点了,这个冷藏柜要一直保持零下二十度的恒温,那些生物活性原料才能放得住,差一度都不行。你先放那儿吧,我调完就吃。”
拓真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知道劝也没用,只能把饭盒放下,又把带来的热水放在旁边,轻声说道:“那您别太累了,热水给您放这儿了。要是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您随时喊我,我就在外面。”
“好,好。”山村教授随口应着,目光又落回了冷藏柜的控制面板上,注意力再次集中了起来。
拓真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回生活区,而是去了物资储存区,把从补给基地带回来的所有试剂、原料、玻璃器皿,都按照标签上的分类,一一整理好,再小心翼翼地送到实验室的门口,方便山村教授取用。他知道自己在生物药剂上帮不上太多的忙,就把所有的后勤杂活都揽了下来,清洗消毒玻璃器皿、整理试剂原料、打扫实验室的卫生,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好,让山村教授能专心致志地搞配方优化和抑制剂配制。
一直到中午,山村教授才终于把实验室里的所有设备都调试完毕。恒温冷藏柜、离心机、显微镜、无菌操作台,还有从补给基地带回来的生物检测仪,全都正常运转,整个实验室的各个功能区,也都按照他的规划,布置得井井有条。
他终于有空坐下来,吃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早饭,可脸上却满是兴奋和满足。在克诺斯工作了十几年,他一直都是在为克诺斯的兽化兵实验服务,手里沾了太多无辜者的鲜血,心里一直背负着沉重的愧疚和罪孽感。而现在,这个简陋却齐全的实验室,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他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为了反抗那个毁了无数家庭的罪恶组织。
这种感觉,是他在克诺斯的豪华实验室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歇了不到半个小时,山村教授就再次投入了工作。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刻开始配药,而是给韩诺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基因检测。
他抽了韩诺的静脉血,分离出了血液里的异化细胞,在显微镜下反复观察,又用生物检测仪,详细检测了韩诺体内的基因侵蚀程度、胚核的活性波动,还有身体各个器官的功能状态。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守在显微镜和检测仪前,一笔一笔地记录着所有的数据,连一个微小的细节都不肯放过。
韩诺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老教授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他很清楚,为了他的身体,为了抑制剂的配方,山村教授付出了多少心血。从逃出实验室的那天起,老教授就一直在为他的身体操心,哪怕在最危险的逃亡路上,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优化抑制剂的配方。
“山村教授,辛苦你了。”韩诺轻声说道。
山村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当初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可能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理惠、相原、黑泽他们……也早就不在了。我这条老命,本来就是你救回来的,能为你做点事,能保护好你们,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提到牺牲的同伴,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山村的眼里,闪过一丝浓重的愧疚和悲伤。他总觉得,是自己当初提出的实验计划,把这些年轻的孩子,拉进了这个地狱里。理惠、相原、黑泽,还有实验室里那些惨死的实验体,他们的脸,总是在他的梦里反复出现。他唯一能赎罪的方式,就是拼尽自己的所有,保护好韩诺和拓真,让他们能好好活下去,能推翻那个罪恶的组织。
韩诺看着他眼里的愧疚,心里也泛起了一阵酸涩。他伸出手,拍了拍老教授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山村教授,这不是你的错。罪魁祸首是克诺斯,是那些把人当成实验品的疯子,从来都不是你。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没有你,我们就算逃出来,也活不到今天。”
山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把眼里的湿意压了下去,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检测报告,对着韩诺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跟你说一下你的身体情况,还有这次抑制剂配方的优化思路。”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一条条地给韩诺解释着:“你的身体状态,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之前两次透支爆发带来的内伤,已经基本恢复了,各个器官的功能也都正常。但是基因侵蚀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胚核里的基因,已经和你的体细胞产生了深度融合,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是异化的速度,比普通的试做体要快得多。”
“之前的通用抑制剂,只能压制胚核的整体活性,没办法针对性地抑制基因的融合,所以效果有限,副作用也大。这次我优化的配方,会针对重力型胚核的基因序列,调整核心抑制素的分子结构,让它能精准地抑制基因的融合,同时加入能修复受损人类基因链的活性成分,不仅能提升抑制效果,还能把副作用降到最低,甚至能延缓基因侵蚀的速度。”
韩诺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之前的抑制剂,用了之后总会有浑身乏力、头晕恶心的副作用,而且抑制效果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如果山村教授真的能优化出适配性更强的配方,对他来说,无疑是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有没有什么风险?”韩诺问道,“如果调整了分子结构,会不会有不可控的副作用?”
“我已经做了无数次的模拟计算,也会先做细胞级的实验,确认安全之后,才会配制成品,绝对不会拿你的身体冒险。”山村教授认真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笃定,“我在克诺斯做了十几年的生体药剂研究,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韩诺笑了笑,彻底放下了心:“我当然相信你,山村教授。不管是配方调整,还是后续的配制,都全权交给你了。”
有了韩诺的信任,山村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彻底泡在了实验室里,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工作,一直到深夜才休息,有时候遇到关键的实验步骤,甚至会通宵不睡,连吃饭都要拓真反复催好几次,才会匆匆扒几口。
拓真也成了实验室里的固定助手。他本身就是医学生,有扎实的生物和化学基础,加上这段时间里,一直跟着山村学习,进步飞快。从最开始只能清洗器皿、整理试剂,到后来能帮着称量原料、配制基础溶液,再到后来,能在山村教授的指导下,完成简单的细胞培养和检测工作。
他学得格外认真,山村教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操作细节,他都认认真真地记在本子上,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掌握为止。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他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孩子,他要学会配药,学会治疗,学会帮韩诺稳住身体,就算山村教授不在,他也能撑起这份责任。
配方优化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最开始的几次配方调整,在细胞实验中,虽然抑制效果提升了,但是细胞毒性也很大,会对正常的人类细胞造成损伤。山村一次次地调整辅料的配比,替换核心抑制素的修饰基团,反复做着实验,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重新开始。
有一次,因为原料的活性出现了偏差,配制的溶液发生了轻微的爆沸,溅出来的液体烫到了山村教授的手,瞬间就起了一片水泡。拓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给他冲冷水、涂烫伤药,劝他休息一天,可山村教授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又戴上手套,回到了实验台前。
“没事,一点小烫伤,不碍事。”山村笑着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停下来。早一天把配方优化好,韩诺就能早一天用上更安全的抑制剂,也能少受点罪。”
拓真看着他被烫伤的手,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涩,却也只能咬着牙,更加认真地打下手,尽量帮老教授分担更多的工作,让他能少操一点心。
整整二十天的时间,在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之后,优化后的抑制剂配方,终于在细胞实验中,取得了完美的效果。
新的配方,对重力型胚核的抑制效果,比之前的通用配方提升了70%,能精准地抑制兽神基因的融合,同时对正常的人类细胞没有任何毒性,反而能修复受损的基因链,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拿到最终的实验数据时,山村拿着报告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里泛起了泪光。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韩诺和拓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成了!我们成功了!配方没问题,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拓真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山村,眼眶也红了:“太好了!山村教授,您太厉害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韩诺看着报告单上完美的数据,看着眼前两个满脸喜悦的人,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暖意和感动。悬了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他不用再担心抑制剂的副作用,不用再担心基因侵蚀会突然失控,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等待那个命运的节点,去应对未来的所有危机。
“辛苦你们了。”韩诺看着两人,认真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山村信彦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一批抑制剂的配制,争取今天就能让你用上第一支优化后的抑制剂。”
当天晚上,在山村教授的全程监测下,韩诺注射了第一支优化后的抑制剂。
和之前的抑制剂完全不同,药液推注进静脉里,没有冰冷刺骨的痛感,也没有头晕乏力的副作用,只有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原本时不时会传来刺痛的脊椎,瞬间就平静了下来,躁动的胚核,像是被温柔地安抚住了,没有丝毫的反弹,全身都变得无比轻松。
山村教授反复检测着韩诺的身体数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效果太好了!胚核的活性被稳定地压制在安全范围内,异化细胞的占比正在快速下降,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完全正常!这个配方,完美适配你的身体!
接下来的日子里,山村带着拓真,开始了抑制剂的大批量再生产。他们把从补给基地带回来的原料,全部利用起来,按照优化后的配方,一支支地配制着抑制剂,每一支都经过了严格的无菌检测和效果验证,确保万无一失。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一共配制出了五百支优化后的抑制剂,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恒温冷藏柜里,就算按照最高剂量使用,也足够韩诺用整整4年。
除此之外,山村教授还带着拓真,研制出了不少实用的药剂。能瞬间放倒量产型兽化兵的强效麻醉剂,能屏蔽人体气息、躲过兽化兵嗅觉追踪的隐匿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体能、压制伤痛的应急药剂,还有效果极强的止血药、抗感染药,甚至还有针对兽化兵的神经毒素。
这些药剂,一点点地填满了实验室的冷藏柜,也一点点地给他们的未来,增添了更多的保障。
而拓真,也在这个过程中,彻底成长了起来。他已经能独立完成抑制剂的配制,能熟练操作实验室里的所有设备,能独立完成细胞检测和基因分析,成了山村教授最得力的助手,也成了韩诺身边,最可靠的医疗保障。
这天晚上,三个人围坐在实验室里,看着冷藏柜里满满当当的抑制剂和各种药剂,都忍不住露出了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