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欧视察带来的威压,在研究所里持续了好几天才慢慢散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实验强度。就像吉欧临走前吩咐的那样,中川博士把实验频率从三天一次,直接提到了一天一次。诱导剂的剂量一次比一次大,实验的项目也越来越极限,从单纯的胚核激活,变成了耐受性测试、能力极限测试、基因侵蚀速率测试,完全是把他们当成了消耗品,只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榨干所有能拿到的实验数据。
短短三天里,每个人都被折磨得脱了一层皮。
黑泽健的肌力测试,被要求不断突破身体极限,每次实验结束,肌肉纤维都大面积撕裂,浑身是伤;相原真的感官被强制放大,实验中她的听觉和视觉被推到了极致,好几次因为信息过载直接疼晕过去,醒来后好几个小时都听不见声音;宫本理惠被反复诱导毒素合成,身体的脏器被自身分泌的毒素反复腐蚀,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铃木拓真更惨,为了测试他的再生极限,研究员甚至会故意弄伤他的身体,观察愈合速度,好几次他都因为失血过多差点休克。
韩诺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吉欧特意提了一句“重点关注”,他成了实验的核心目标,诱导剂的剂量比其他人都高,每次强制激活实验,都是一次在鬼门关前的徘徊。他必须一边压制着胚核的暴走,一边忍受基因被侵蚀的剧痛,还要装作完全是被动承受的样子,不能让研究员发现他已经能主动掌控重力能力。
每天晚上,实验室里都充斥着压抑的喘息声,还有药物带来的持续疼痛。
比身体的痛苦更让大家焦虑的,是另一个致命的隐患——胚核的精神信号监控。
这天深夜,趁着值班护士在办公室打盹的功夫,韩诺用摩斯密码,敲出了大家心里最担心的问题:“就算我们能打开实验舱,冲出实验区,胚核的信号也会被克诺斯的监控系统瞬间捕捉到。他们能通过兽神水晶的同源信号,精准定位我们的位置,甚至……能远程引爆胚核。”
这句话一出,实验室里陷入了死寂。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每次实验的时候,研究员都会记录“胚核精神信号波动”,整个日本支部,甚至克诺斯总部,都有专门的系统,实时监控所有兽神水晶相关的信号源。他们体内的胚核,虽然是半成品,但依旧在这个监控网络里。
就算他们能侥幸冲出这个地下研究所,只要胚核还在身体里,克诺斯就能随时随地找到他们。就像在身上装了一个永远关不掉的定位器,还附带了一个远程引爆的炸弹。
黑泽健很快回了消息,敲击声里带着一丝沉重:“这个问题,有没有办法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就算逃出去了,也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里,迟早会被抓回来。”
“我问过山村医生,他说他在想办法。”韩诺回敲道。这几天,他一直在找机会和山村教授沟通,最核心的诉求,就是解决胚核的信号监控问题。
可山村每次都只是皱着眉摇头,说这个技术难度很大,克诺斯的精神信号监控系统,是基于降临者的科技做的,想要完全屏蔽,几乎不可能。
大家的心情都沉了下去。这个问题不解决,他们的逃跑计划,从一开始就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哪怕突围成功了,也逃不过克诺斯的全球追捕,更别说后续的计划了。
铃木拓真甚至忍不住小声啜泣了一下,又赶紧捂住了嘴,生怕被值班的人听到。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个无解的难题面前,又开始动摇了。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实验的折磨已经够难熬了,这个悬在头顶的致命隐患,更是让大家喘不过气。
直到第四天的下午,山村教授来了。
他和平时一样,穿着白大褂,拿着记录板,挨个检查试做体的生命体征,给大家调整药剂,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那个沉默寡言的主治医生没什么两样。值班的研究员就在门口站着,也没起任何疑心。
他先给铃木拓真处理了实验留下的伤口,又给宫本理惠调整了抑制毒素反噬的药剂,然后慢慢走到了韩诺的实验舱前。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拿起笔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背对着门口的研究员,身体刚好挡住了监控摄像头的视角。然后,他一边伸手调整输液泵的参数,一边用极低的、只有韩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东西做成了。精神信号屏蔽剂。”
韩诺的心脏猛地一跳,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山村信彦的手指在输液泵的按键上不动声色地操作着,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却字字清晰:“我偷偷研发了快半年了,原本是想,就算死,也不能让他们用我的技术,再害更多的人。这几个月,借着你们的实验数据,终于把配方完善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药剂,能在分子层面阻断胚核的精神信号发射,让克诺斯的监控系统完全检测不到你们的信号,就连兽神将的近距离精神感应,也很难发现你们体内的胚核。只要提前注射,你们行动的时候,就不会因为胚核的信号暴露位置。”
韩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直接解决了他们逃跑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
“有没有副作用?”他用同样低的声音问道,眼睛看着仪器,装作在关注自己的生命体征,不让门口的研究员看出异常。
“有。”山村信彦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药剂会暂时压制胚核的活性,注射之后,你们的能力会下降大概三成,时效是24小时。超过24小时,屏蔽效果会慢慢消退,胚核的信号会重新被检测到。而且,这个药剂不能频繁使用,不然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会让胚核彻底失活。”
三成的能力下降,换24小时的信号完全屏蔽,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他们突围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隐蔽,只要不被克诺斯的系统提前发现,就能争取到最宝贵的突围时间。至于能力下降,他们五个人的能力互补,只要计划顺利,完全可以弥补。
“足够了。”韩诺低声说,“剂量呢?我们五个人,都能用吗?”
“我按你们的体重和胚核适配率,每个人都配了单独的剂量,刚好够一次使用。”山村说着,假装弯腰检查输液管的接口,把一个用无菌塑料袋包好的、五个小小的安瓿瓶,偷偷塞进了实验舱内壁的夹缝里——这里是监控的绝对死角,之前他给铃木拓真藏结构图,也是用的这个位置。
“还有,我在里面加了一支强效的急救针,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稳住生命体征,就算受了致命伤,也能撑半个小时,给你们争取救治的时间。”他直起身,又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动前半小时,给所有人注射。药剂注射后十分钟起效,一定要算好时间。”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实验舱。
路过黑泽健的实验舱时,他停顿了一下,给黑泽健调整了镇痛剂的剂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韩诺的方向,黑泽健立刻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等山村教授带着护士离开实验室之后,韩诺才侧过身,从夹缝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五个安瓿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编号,对应着他们五个人的编号,还有一支红色的急救针。
他把东西攥在手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晚上,等实验室里只剩下值班的安保,所有人都醒着。韩诺借着翻身的动作,把药剂的事,用摩斯密码详细地告诉了大家。
当他敲出“山村医生做出了精神信号屏蔽剂,能完全隐藏胚核的信号”这句话的时候,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就活了过来。
“真的吗?!那是不是说,我们逃出去之后,克诺斯就找不到我们了?”铃木拓真的敲击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连手都不抖了。
“是。时效24小时,足够我们冲出研究所,赶到预定的藏身点了。”韩诺回敲道。
“太好了!”相原真也回了消息,“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一行动就被他们的系统定位到,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
宫本理惠也敲道:“山村医生,真的帮了我们太多了。”
黑泽健的敲击声很稳,却也能听出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最大的隐患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把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再打磨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所有人的情绪,都因为这个消息,从之前的压抑焦虑,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之前的绝望和不安,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对突围的期待和信心。
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身上带着一个永远关不掉的定位器了。
韩诺躺在实验舱里,看着手里小小的药剂瓶,心里也充满了感慨。山村为了做这个药剂,肯定冒了极大的风险。研究所里的所有试剂、设备,都有严格的登记和管控,他要偷偷研发、配制这个违禁的药剂,还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难度可想而知。一旦被发现,他和他的家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中年男人,从一开始的被迫参与实验,到现在的破釜沉舟,不仅赌上了自己的命,也赌上了他全家的未来。
韩诺很清楚,山村做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赎罪。他亲手把这些试做体推上了实验台,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实验里死去,他的心里,一直背负着沉重的愧疚。帮他们逃跑,不仅是救他们,也是在救他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山村又借着查房的机会,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东西。
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小小的防水包,里面装着浓缩的营养剂、止血粉、绷带,还有能维持72小时的水分补充剂,甚至还有能屏蔽人体红外信号的保温毯。这些东西,都是他一点点偷偷攒下来,分批藏在监控死角里,再找机会分给他们的。
他还带来了更详细的安保部署变动表。吉欧视察之后,研究所的安保虽然加严了,但换班的规律、巡逻队的路线,都没有变,反而因为高层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接待和汇报上,底层安保的松懈程度,比之前更高了。
最重要的是,他带来了行动当晚的具体配合方案。
“行动定在一周后的午夜十二点,正好是安保三班倒的换班时间。”山村趁着没人的时候,低声给韩诺交代,“换班的时候,旧的一班想赶紧下班,新的一班还没到岗,是整个研究所安保最松懈的时候。我会提前十分钟,用我的管理员权限,进入中控系统,瘫痪实验区的所有监控,锁死麻醉气体释放系统,同时远程打开你们实验舱的电子锁和束缚带。”
“门禁呢?”韩诺低声问,“实验区的大门,还有里面的防爆门,都需要密码和权限。”
“我会给你们开一条临时权限,实验区内部的门,都能刷我的临时门禁卡打开。我把卡藏在你实验舱的夹缝里,到时候你拿着。”山村说,“但是,实验区通往外面的三道主防爆门,我的权限不够,只能从内部的应急控制室打开。所以,你们出了实验室之后,第一时间要去走廊尽头的安保控制室,解决里面的值班人员,打开三道门的锁。”
“我明白。”韩诺点头。这个任务,肯定要交给黑泽健,他是前特种兵,解决控制室里的几个安保,对他来说不难。
“我会提前在三号安全通道等你们。”山村继续说,“应急通道的出口,在支部大楼后侧的设备间,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两个维修岗的安保,我会想办法把他们支开。我们从应急通道出去,直接离开大楼,我提前准备了车,停在预定的位置。”
他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从打开实验舱,到突破实验区,再到逃出大楼,每一步,都做了预案。
韩诺把这些信息,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然后用摩斯密码,一点点传递给其他四个人。黑泽健根据这些信息,又把突围的战术细节,反复优化了好几遍,每个人的分工,每一步的时间节点,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都制定得清清楚楚。
比如,行动开始后,黑泽健负责打头阵,第一时间解决门口的两个固定岗哨,拿到他们的武器;相原真负责侦查,提前预警巡逻队和监控的位置;韩诺负责殿后,用重力能力挡住追兵,破坏门锁和监控设备;宫本理惠负责用毒素快速无声地解决敌人,处理突发的兽化兵;铃木拓真跟在队伍中间,负责携带急救物资,随时准备处理伤员。
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之前那种各自为战的绝望,彻底消失了。他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一个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的团队。
离约定的行动时间,越来越近了。
实验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