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碰到那些碎片!”
急迫的声音在整个扶苏响起,温飞栩往声音望去,只见与他一同前来的谢盛和柏闻正支撑着一个巨大的银光罩子,罩子下是神情恐慌的平民。
而没挤到罩子里的,却是在周围四处逃窜,更甚还有人往罩子边缘挤去,试图让他们挤出最后的一点空间。
“好烫!”
“啊——”
有人被纷飞而过的黑色碎片刮过,身上瞬间燃起了大火,他推开身边的小孩,哭喊着想拍灭身上的火焰。
可火焰越燃越烈,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焚烧气味。
“爹!!”
小孩倒在地上,哭的满脸泪水,被这一场奇怪的灾难掠夺失去了双亲,他现在已然孤立无援。
街道一片都是焦黑和焰火。
温飞栩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到底是怎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师姐呢?
“温飞栩!”
一声叫喊迫使他回过神。
他的瞳孔顿时放大。
只见一片细小不过指尖大的黑色碎片就要落在哭泣的小孩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挥出一个保护罩。
“仙人!救救我们!!”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围了上来,激动又庆幸地目光环绕着温飞栩,他沉默着在地上画了一个防护阵法,金色的线条在空中穿梭着织成一个大大的圆,将碎片都抵挡在了外面。
师姐……
“涞会替她祈祷。”
平静又柔和的音调在此刻格格不入,一下子就传入了温飞栩的耳中。
他的心情出奇地诡异,不为师姐的安危焦急,也不为师姐的下落好奇。
平静地宛如一壶放了许久的浊液。
“你全都知道。”
他轻声道,低下头,神情被隐在了火红的阴影里。
“是的。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为了所有人,为了这个世界。”
“为了我们…?”
像是迷失了方向的人迷茫的细语,他伸出手,触碰被包围住的金色光罩,他和师姐,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屏障,无论他怎么用心,都打不破他,接触到他最想了解的人。
“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而这个与师姐相处最短的人,却对师姐了如指掌。
这不公平……
蓦地,他突然握紧了拳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银光罩。
一道青光从谢盛的怀里突然窜出,吓得谢盛想连忙抓住那暴起的绀碧。
仿佛有人在召唤一样,绀碧势如破竹地挣脱了谢盛的控制,飞往了天空。
绀碧怎么会在谢盛那里!
“他呢,你也知道吗…?”
沙哑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空气寂静了一会。
温飞栩有些了然。
卜涞他什么都知道!
“温公子,请看。”
卜涞无神的灰白望向天空,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天空中火红色的凤凰在翱翔,清脆的鸣叫清晰地传达到了地面。
尾翎还拖曳着彩色的尾迹。
古老的生物在世界里出现,地面上的人们全都瞪大了眼,那简直就是神迹!
“那是师姐吗?”温飞栩问。
“如你所想,她是。”
火红的凤凰正要飞向黑洞,却被一道蓝色的身影遮挡。
“师尊也知道……”
他看着云宿喃喃。
“温公子,岁姑娘谁都没有说。”
“她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就让我看着她去死吗!”
温飞栩平静的情绪突然爆发,一开始的平静,只是因为情绪都被他下意识地掩埋。
“温公子,请冷静下来。”
“这是岁姑娘的使命,也是必须去做的事情,我们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师姐!!”
温飞栩看到云宿与岁竺双双冲进黑洞,失态地破罩而出,他不顾空中还散发的碎片,眼神直直看着那抹身影。
心脏的痛疼宛如刀割,他近乎落下了血泪。
就在那一刻,天上近乎覆盖整个世界的巨大光芒大绽,温飞栩和卜涞纷纷被刺激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卜涞垂下眼睑,悲悯的神情此刻有些失神,他好像在脑中听到了一道声音。
熟悉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卜涞微微笑了一下。
“师姐!!”
温飞栩猛的起身,他无力地捂住脸,艳色的眉眼覆盖着狠厉的阴影。
他从床上起身,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玉佩光滑润泽,上面的雕刻已经有些被磨平,可见主人拿着它的频率之高。
不论梦到这个场景多少次,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心慌。
师姐,你可真是狠心,将我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收下了手中的玉佩。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百年……
他也从小小的天正宗剑峰小徒弟成长成实力强大的仙尊。
现在他也坐上了天正宗掌门的位置,而以前的掌门晏台,则是从此隐居在了天正宗的后山。
并甩下了没有什么事不要打扰他的话。
一个偌大的宗门就让他管理。
他也收下了几名亲传弟子,按日常教导之后,他就要去看看师姐了。
等再过几年,宗门的事物有人接管了,他就去游历,他要带着师姐走遍这个世界,然后,他就和师姐一起,进入长眠。
十几年后——
正被天正宗的事物缠地烦躁的温飞栩想要抛下一切去游历,等他轻手轻脚地要走下宗门口的大台阶时,他就看到了一片雾蒙蒙里,一道青色的身影尤为清晰。
在察觉到动静之时,那道身影突然转身,看他笑了一下。
“师弟。”
*
“谢谢你,卜涞,你也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如果没有你,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完成任务。”
脑海中的声音有些如释重负,卜涞微微笑了一下。
岁姑娘可真是口无遮拦,他可没有说他知道“任务”这个东西。
他像是站在了旁观者的身份,清醒地看着温飞栩和晏台陷入痛苦。
这个世界得救了。
这个认知比痛苦更加醒目。
他在友人的身边坐下。
灰白的眼瞳透出伤感。
“只是凉道友,我也该与你道别了。”
他已经没有负罪感了,这个世界已经被解救,天道也更加警惕,他已经无法继续逃避天道的搜寻让友人继续活下去。
“凉道友,一直让你以这种形式痛苦地活着,对不起,现在,涞会让你得到解放。”
卜涞收回施加在友人身上的法术,就在那一刻,友人的身体全速溃散,化成一具白骨。
维持了十几年的法术供应突然回到自己的身体,让卜涞虚弱的身体有些无法承受,他弯下腰缓和了一会,才直起身子。
他将白骨焚化成骨灰,装在了盒子里。
他想将友人葬在他的后院。
友人的存在是无可替代的,也是他最怀念的。
现在全部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他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几十年后,在归海修养完后,卜涞即将踏上自己的旅途,突然看到天边突然闪下了一抹青色的光芒。
直直地朝天正宗的位置而去。
他愣了愣,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运作术法。
算到了想要的结果,他突然就笑了。
岁姑娘,我可还欠你一句谢谢。
这么久了,涞也该去看看友人了。
想着,他迈开了去往天正宗的脚步。
他与救世主的缘分,还不仅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