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那股冰冷的恶意撞入脑海的瞬间,塔玛拉便本能地封闭了自己的思想。
原本翻涌的情绪骤然沉寂,一道坚固的精神壁垒在意识深处迅速成形。
论灵魂的强度,那个残缺不全的主魂根本不配与她抗衡。
即便加上寄宿在哈利脑中的那片残魂,也不足以正面击溃她的防御。
更何况,他们构建大脑封闭术的方式几乎完全一致。
同样的多疑,冷酷,习惯于将最核心的秘密埋藏在无数层叠的虚假记忆之下。
在纯粹的技巧层面上,这种如同照镜子般的精神攻防,很难对彼此产生什么真正的威胁。
可问题在于,他们的灵魂出自同一个源头。
无论是塔玛拉的灵魂、哈利脑中的残魂,还是主魂,从根本上来说,都属于“汤姆·里德尔”。
它们散发着完全相同的魔力波动与频率,彼此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然的契合。
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让大脑封闭术那层对外的坚硬外壳几乎形同虚设。
更何况在不久前,哈利曾在地窖中意外闯入过她的意识深处。
那条被打开的双向精神通道,至今尚未完全愈合。
伏地魔的意识正是顺着这道裂隙,巧妙地钻了进来。
【警告!检测到高危恶念源入侵,正在执行拦截——】
刺耳的提示音骤然响起,一股熟悉的力量随之涌向那条精神通道。
塔玛拉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这种警报了。
上一次,还是在她尚未解锁中级大脑封闭术,不得不依靠系统阻止他人窥探记忆的时候。
随着她逐渐能够自行封闭思想,那道额外的防线便沉寂了下去,几乎让她忘了它的存在。
可现在,它再次被惊动了。
甚至不需要塔玛拉开口,那股熟悉的力量便已经沿着意识的裂隙迅速收拢,试图将钻进来的恶意连同那条危险的通道一并截断。
然而,几乎就在拦截生效的同时,塔玛拉听见了哈利的惨叫。
那声音直接从纠缠在一起的意识深处传了过来。
伏地魔竟然将自己的意志附着在了哈利的意识上,借着少年的灵魂,撑住了那道尚未闭合的缺口!
【警告:入侵者与哈利·波特的意识高度纠缠,强制剥离将造成不可逆的灵魂损伤。】
【正在封锁记忆访问范围……】
“该死——!”
伏地魔犹如一条滑腻的毒蛇,钻进了塔玛拉的意识。
虽然在封锁之下,伏地魔无法完全看清那些重生后的事情。
但那些走马灯般的记忆,仍旧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
那种源于灵魂的相同性,让那些与他自身命运紧密相连的记忆片段,主动从深海中剥离,逐渐浮现了出来。
伏地魔看到了一道反弹的惨绿色死咒。
看到了一具如同凡人般轰然倒塌的残破躯壳。
看到了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猩红眼眸里,最后凝固的难以置信与恐惧。
在这些交织的碎片中,他如愿以偿地拼凑出了那个自己最想探究、也最不愿相信的真相——
在那个既定的终局里,未来的自己,确实被眼前这个叫哈利·波特的男孩彻底打败了。
那是一种毫无尊严且无比凄惨的毁灭。
但比起这个令人狂怒的终局,伏地魔在塔玛拉的意识中,看到了更加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东西。
他看到这个来自未来的“自己”,灵魂上竟然缠绕着某种诡异至极的枷锁。
那股力量限制着她的杀戮,逼迫着这个伟大的黑魔王去做那些令人作呕的“善行”。
而最让伏地魔感到不可理喻,甚至产生出生理性作呕的,并非那道枷锁本身。
而是他在这个与自己同源的灵魂深处,嗅到了一种致命的“污染”。
是一种类似于邓布利多那个老疯子身上才会有的,最让他深恶痛绝的……软弱。
“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且充满恶毒的笑声,从哈利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伏地魔借着哈利的双眼盯着塔玛拉,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讽:
“真是太可悲了……也太让人恶心了。”
“被一道莫名其妙的枷锁锁住喉咙,已经足够耻辱了。但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被这条项圈给驯化了。”
而在两人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下,借着尚未断开的精神联系,伏地魔将剩下的话语直接送进了塔玛拉的脑海中。
“看看你现在这副软弱的模样……”
近在咫尺的两双血色眼眸就这样对视着,连瞳孔深处翻涌的恶意都如出一辙。
伏地魔欣赏着那双眼睛里逐渐失控的怒火,唇边的笑意愈发浓重,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邓布利多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里德尔。”
塔玛拉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这是一句无可饶恕的冒犯。
一个对真相与力量一无所知的残次品,竟然敢顶着别人的躯壳,居高临下地对她下达这种自以为是的评判。
“就凭你这种失败的垃圾……也配来评判我?”
她怒极反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恶毒诅咒,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将对方灵魂活生生撕碎的杀意。
“给我——滚出去!”
塔玛拉猛地发力,一把将哈利的身体狠狠推了出去。
她甚至没有去管系统可能响起的警报,毫不犹豫地抬起冬青木魔杖,杖尖直指那个跌撞后退的男孩。
“退敌三尺(Flipendo)!”
一道无形的强悍冲击波从魔杖中喷薄而出,试图将那股附身的恶毒灵魂连同哈利的躯体一起轰飞。
哈利的身体被这股巨力击中,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踉跄了几步后,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缓缓直起身,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这具身体承受的疼痛。
那双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塔玛拉,眼底的嘲弄更加深重了。
“一发击退咒?”伏地魔借着哈利的嘴,语调轻蔑地冷笑着。
“如果我还是当年那个只能四处飘荡的游魂,你这软绵绵的小把戏,或许还真能把我的意识从这具躯壳里震出去。”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正在适应这具年轻的身体。
“可惜,你来晚了。”
重获肉身与力量之后,这道击退咒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将他轻易从别人的身体中驱散出去。
伏地魔看着塔玛拉,笑容愈发恶毒:
“你就打算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把戏来击败我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一道既能对付我,又不会伤到这个男孩的咒语?”
“真是体贴啊。”
伏地魔将手探进哈利的长袍,抽出了那根紫杉木魔杖,修长的手指顺着杖身缓缓摩挲了一下。
“紫杉木……非常完美的材质,不过,终究还是差了些。”
下一刻,他抬起手,将魔杖对准了塔玛拉,一点惨绿色的光芒在杖尖悄然凝聚,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你瞧,我就没有这种可笑的顾虑。”
“所以,告诉我……现在的你,真的敢杀了我吗?”
罗恩终于从那种荒谬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
“哈利!你在干什么?!把魔杖放下!那是塔玛拉!”
“别过去!”赫敏一把拽住了他,脸色白得吓人,她盯着哈利那双猩红的眼睛,声音发颤。
“那不是哈利……是神秘人!他还在哈利身体里!”
听到那个名字,德拉科呼吸停滞了一瞬,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握着魔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刻在骨子里的对黑魔王的恐惧让他恨不得立刻夺路而逃。
可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塔玛拉那阴沉到了极点的脸色时,又一次攥紧了手中的魔杖。
他没有像格兰芬多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压抑着呼吸,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挪动了半步。
即便恐惧到连指尖都在发麻,这个向来趋利避害的斯莱特林,依然盯着伏地魔那看似毫无防备的侧影,寻找着偷袭的间隙。
他看准了伏地魔的注意力全在塔玛拉身上的瞬间,猛地举起魔杖:
“……除你——”
“滚开。”
还没等德拉科把那个缴械咒的音节完全吐出,一只冰冷的手便从旁边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长袍,将他整个人往后方的人群里狠狠一拽。
德拉科踉跄着撞进身后的人群,握着魔杖的手还僵在半空。
等他重新抬起头时,那道单薄的背影已经挡住了他的视线。
恍惚间,德拉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遥远的一年级。
同样是面对一个让他恐惧得几乎无法动弹的怪物,同样是塔玛拉独自一人挡在了他的身前,将所有致命的危险隔绝在外。
然而,与当年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个见鬼的系统并没有解除那些魔法限制。
在塔玛拉的脑海中,系统刺耳的机械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蜂鸣,视网膜上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面临致命威胁!】
【警告!若剧情核心人物‘哈利·波特’死亡,本世界线将遭遇不可逆转的全面崩塌!】
【严重错误!黑魔法权限无法开启!请宿主立即采用非致命性手段进行自保——】
非致命手段进行自保?
听到这个词,塔玛拉感受到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在她的血液中奔腾。
从今晚踏入魔法部开始,她就在无休止地忍耐。
忍受系统的限制,忍受那些蠢货的擅自行动,现在,她还要忍受这个残缺的灵魂站在她面前,仗着一具不能死的躯壳肆无忌惮地嘲弄她!
但是,要让她为了这种羞辱,就失去理智地跟这个残次品一起下地狱?
绝无可能。
她费尽心机走到今天,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证明自己敢杀人,然后陪着这两个蠢货一起迎来第二次死亡。
“你以为,躲在这个壳子里……我就真的拿你没办法了吗?”
塔玛拉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在伏地魔挑衅的目光中,缓缓举起了那根冬青木魔杖。
然而,她却没有念出任何咒语。
幽蓝色的光芒在魔杖尖端凝聚,一股古老且狂暴的魔力,毫无征兆地从塔玛拉的杖尖轰然爆发!
“嗡——!”
走廊两侧的壁灯接连炸裂。
幽蓝的电光沿着黑色石墙疾速游走,那些深埋在砖石内部,已经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防护符文,竟被一层层映照出来。
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亮遍了整条走廊,几扇紧闭的黑门几乎同时传来了异响。
门缝中,隐约透出了不同颜色的微光。
仿佛那些被魔法部封存在层层禁制之后的古老秘密,也被这股超越了寻常魔法体系的原始力量所唤醒。
那些秘密隔着厚重的墙壁,与这股狂暴的古代魔法产生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共鸣。
而原本躲在阴影处的大脑,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致命又充满诱惑力的存在。
它们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滑腻的触手在半空中痛苦地痉挛扭曲着。
却又如同扑火的飞蛾那般,贪婪地拖拽着黏液,不受控制地向着那团幽蓝色的风暴中心蠕动。
在这些争相靠近,又不断被电光绞碎的触须之间,塔玛拉一步步走向伏地魔。
那双犹如深渊般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纯粹且极致的毁灭欲。
塔玛拉薄唇轻启,语调冰冷,带着一丝柔软:
“……我怎么会为了清理你这种残次品,去做同归于尽的蠢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