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老人佝偻的身躯包裹在猩红如血的斗篷下,枯瘦的手指紧握着一柄造型诡异,仿佛由凝固血液铸成的短匕。
他的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令人作呕的腥风,那是他赖以成名的“血煞绝杀”。
短匕为指,腥风血雨!
血煞破魂!
匕尖所指,空间似乎都为之扭曲,凝聚着足以洞穿金铁的怨毒煞气,直取北荒王邓玄宇的咽喉要害!
邓玄宇,这位名义上坐拥北荒,却常被世家与皇族视为“废物”的藩王,此刻身形略显狼狈。
面对这致命的刺杀,他一个看似惊险万分的后撤步,险之又险地让那饱饮鲜血的匕锋擦着鼻尖掠过。
动作幅度不大,却妙到毫巅,精准地避开了必杀一击。
然而,他并未借此反击,反而在站稳后,气息微微紊乱,面色苍白了几分,甚至踉跄了一下,
手中那杆看似普通的制式长枪也微微颤抖,仿佛力有不逮。
他紧抿着嘴唇,眼神中流露出强行压制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异常艰难,
好几次都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靠着几分运气才勉强躲开血煞老人后续的连绵攻势,真正是“险死还生”。
这逼真的表演,成功迷惑了所有注视此地的眼睛。
不远处,沈白正携着侍女红袖,看似慌乱实则有序地缓慢向战场边缘撤退。
沈白,这位来自顶级世家,心思深沉如海的年轻贵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始终牢牢锁定着邓玄宇与血煞老人的战局。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自信。
邓玄宇的每一次“惊险”闪避,每一次“勉强”招架,都如同落入他精心编织的网中。
“果然,”沈白心中冷笑,念头飞速转动,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这北荒王,强,但也强的有限。
这份‘勉强’支撑的战力,远未达到传闻中那般深不可测的地步。
他能有今日的地位,果然靠的不是自身实力,而是背后那支神秘莫测的势力在支撑。
否则,以此等‘平庸’之姿,怎能在群狼环伺的北荒立足?”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混乱的战场,扫过天际线,除了边军与私兵绞杀的烟尘,再无任何异常的动静。
沈白眼中的精光渐渐沉淀,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决断。
“哼,事已至此,血煞这老鬼全力施为,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绝招,邓玄宇已被逼至极限,
却依旧无人现身护持……看来,他背后的势力要么是彻底放弃了他这枚棋子,
要么……就是这势力自身的存在,远比一个北荒王的性命来得重要!
他们宁可舍弃邓玄宇,也绝不愿暴露分毫。”
沈白的心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北荒的冻土。
他精心策划的这场围杀,终极目标从来不只是邓玄宇,而是想通过逼出他背后的力量,为六皇子和七皇子两位殿下献上一份价值连城的情报。
如今看来,这条大鱼太过谨慎,
深藏九渊之下,
不肯咬钩。
“也罢,”沈白心中轻叹,随即杀意翻涌,“既然钓不出那潜藏深渊的巨鳄,拿下邓玄宇这条浮出水面的‘鱼’,
也算是一份不小的功劳,足够向六殿下和七殿下交差了!
至少,能剪除他们心头的一个隐患。”
主意已定,沈白悄然站定,不再后退。
他身上那股刻意营造的慌乱与紧张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淡定。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在风中微乱的衣襟,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身旁的红袖耳中:“红袖,戏演够了,收工吧。”
“是,公子。”红袖闻言,脸上那副如临大敌,全神戒备的严肃神情如同冰雪消融,
瞬间化作春水般的娇俏可爱,
眼波流转间,
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与她毫无关系。
这瞬间的转变,诡异得令人心头发寒。
沈白不再看红袖,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滚雷,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地回荡在核心区域:“七皇子的使者,看戏也看够了吧!
光是我沈家在前面冲锋陷阵,阁下却稳坐钓鱼台,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白身侧不远处。
来人身材颀长,面容普通,却带着一种出尘的气质,脸上挂着清风拂面般的微笑,仿佛只是来郊游踏青。
他对着沈白微微拱手,声音平和:“沈白公子说笑了。
在下不过是一介粗鄙武夫,哪能像公子这般运筹帷幄,执掌棋局?
在下所能做的,不过是听候差遣,做个冲锋陷阵的打手罢了。”
话音甫落,一股截然不同的,极其凌厉的气息骤然从青衣人身上爆发开来!
这气息锋锐无匹,仿佛能切开空气,割裂神魂。
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剑意直冲云霄!
赫然也是一位金髓境界的宗师!
然而,同为金髓宗师,他与血煞老人散发出的气势,却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说血煞老人的煞气如同污浊的血池,阴冷粘稠,那么青衣人的剑意则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纯粹,锐利,一往无前!
武道诸般,剑道与枪道,素来被公认为攻伐之最!
枪道,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却又暗藏灵巧变化,横扫千军如卷席;
剑道,则讲究锋芒毕露,凝练极致,追求那“一点寒光万丈芒”的极致穿透力,更有“百步飞剑,取人首级”的传说!
“剑道宗师!”
血煞老人感受到这股与自己同阶却远胜自己的锋锐气势,心中凛然。
他深知剑道宗师的可怕。
沈白脸上的笑容更盛,如同阳光驱散阴霾,仿佛青衣人的出现为他注入了无比的信心:“原来是青衣剑客当面!
久仰大名!
如此,就劳烦阁下出手,助我等擒杀此獠了!”他指向正与血煞老人缠斗的邓玄宇。
青衣剑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竟似融入风中,不见丝毫烟火气。
下一个刹那,他已如瞬移般出现在邓玄宇身侧,距离恰到好处,正好在血煞老人攻势稍歇,邓玄宇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花哨的招式名号,青衣剑客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如同情人低语般轻柔递出——
“细雨问路!”
刹那间,剑光分化!
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
细密如织,连绵不绝,宛如春日江南的绵绵细雨,无声无息,却笼罩了邓玄宇周身所有要害!
每一滴“雨丝”,都蕴含着足以洞穿精金的恐怖气血剑气!
这并非范围攻击,而是将极致的穿透力融入这看似温柔的剑网之中,封锁一切闪避空间,逼对手硬撼!
邓玄宇一直“勉强支撑”的脸上,此刻眉头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精芒,
那丝刻意维持的“慌乱”瞬间被一种凌厉的战意取代。
“果然还有人!藏得够深!那就让本王掂量掂量,你这剑道宗师,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一直被邓玄宇“艰难”握在手中的那杆普通制式长枪,陡然爆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龙吟!
枪身之上覆盖的伪装寸寸碎裂,
露出其下深沉如墨,布满玄奥暗金色纹路的枪杆,以及那闪烁着幽冷血光,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菱形枪尖!
神兵!弑神枪!
枪出如龙!
邓玄宇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勉力支撑的藩王,而像是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