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 黑煞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刚才那股令人胆寒的阴冷气息又隐隐透出一丝,“赵统领,你觉得我影杀堂一位黄金杀手的命,值多少钱?
你觉得我影杀堂的金字招牌,值多少钱?
你觉得为了对付一个能一枪毙掉七品巅峰大武师的存在,我们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十万两,少一个子儿,这任务就此作罢。
至于你回去如何向七殿下交代…” 他意味深长地停住了话头,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在欣赏杯沿的裂纹。
赵虎只觉得眼前一黑。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他毫无办法。
任务失败的消息已经让七皇子震怒,
如果再因为自己“吝啬”而导致影杀堂放弃任务或者狮子大开口的事情被殿下知晓…想想七皇子那阴鸷的眼神和冷酷的手段,
赵虎就不寒而栗。
相比被殿下活活打死或者发配到苦寒之地等死,这十万两…他只能自认倒霉!
“好…好!十万两就十万两!” 赵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在滴血。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厚厚一叠金票,又解下腰间一块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
最后连手腕上那串据说是高僧开过光的伽楠香木佛珠也撸了下来,一股脑儿地堆在桌子上。
那都是他多年辛苦积攒,甚至昧下克扣的心头肉啊!
黑煞老人满意地点点头,枯瘦的手指灵活地清点着财物,眼中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清点一堆石头。
确认无误后,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钱货两讫。回去等着消息吧。记住,管好你的嘴。”
赵虎失魂落魄地走出那间阴暗的小屋,重新融入黑市混乱的街道。
身后那扇乌木门关上,仿佛隔绝了一个吞噬了他全部家当的噩梦。
他脸色扭曲,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尼玛!该死的影杀堂!该死的黑煞老鬼!
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什么狗屁杀手,简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强盗!” 他在心底疯狂咒骂着,恨意滔天。
那十万两白银,就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走出黑市,回到相对明亮的街道上,夜风一吹,赵虎打了个寒颤。
这笔被影杀堂狠宰一刀的巨款,
他是万万不敢向七皇子禀报的。
任务失败本就办事不力,再让殿下知道自己“擅自”做主,被讹了这么大一笔钱…以七皇子的性子,
绝对会认为他无能至极,甚至怀疑他中饱私囊,
到时候别说官位,小命都难保!
这苦果,他只能自己强忍着咽下去。
“算了…破财免灾…破财免灾…” 赵虎不断地自我安慰,试图平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但效果甚微。
他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着,繁华的夜景在他眼中一片灰暗。
十万两白银的损失带来的巨大空虚感和挫败感,
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条灯火最为璀璨,丝竹管弦之声最为靡靡的街道。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抬头望去,一座雕梁画栋,挂着无数大红灯笼的高楼矗立在眼前,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万花楼。
看着那熟悉的招牌,听着楼内隐约传来的娇笑声,赵虎那扭曲痛苦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病态的红晕和近乎解脱的渴望。
“万花楼…小翠…” 他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有在那里,在那个善解人意,柔情似水的小翠身边,听着她软语温存,感受着她的温柔乡,
或许才能暂时忘却这蚀骨的肉痛和满心的憋屈。
“对!找小翠!只有她能懂我的苦!只有她能消解我的痛楚!” 赵虎像是下定了决心,
狠狠抹了一把脸,将所有的怨恨,恐惧和心痛都暂时抛在脑后,
迈开步子,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朝着那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万花楼大门,快步走了过去。
夜还长,京城的风云,更加诡谲莫测。
而赵虎,只想在温柔乡里,暂时麻痹那颗被十万两白银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的心。
...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呼啸着卷过广袤无垠的荒野。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的云层仿佛凝固的铅块,吝啬地过滤着本就稀薄的冬日阳光,
只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投下一抹惨淡的灰白。
目之所及,尽是裸露的褐色冻土,
被寒风雕刻出粗犷而狰狞的沟壑。
枯黄的野草顽强地匍匐在地,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模糊,呈现出一种铁青的冷硬色调,峰顶依稀可见未化的皑皑积雪,
更添几分肃杀与荒寒。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吸一口,仿佛连肺腑都要被冻住。
在这片苍茫荒凉的大地上,
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车队,正沿着坑洼不平的官道艰难前行。
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土地,
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咯吱”声,
伴随着拉车骏马粗重的喘息和鼻息喷出的团团白雾。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格外引人注目的车驾——四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汗血龙驹,
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
牵引着一辆通体由暗沉如墨的玄铁木打造,镶嵌着蛟纹的王车。
车身线条刚硬流畅,仿佛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沉重威严的气势,这正是太浩帝国九皇子,新晋北荒王邓玄宇的座驾——蛟龙王车。
车厢内,暖玉生烟,散发着融融暖意,与外界的酷寒隔绝。
昂贵的雪狐皮毯铺陈在软榻之上,角落里的紫铜暖炉里,
上好的银丝炭无声地燃烧着,将空气烘得温暖如春。
然而,车内的奢华舒适,丝毫未能驱散王妃林婉儿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与惊诧。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层由千年冰蚕丝织就,
绘着淡雅梅纹的车窗帘子的一角。
那一瞬间,凛冽的寒风如同窥伺已久的猛兽找到了缝隙,猛地灌入,吹得她鬓角的几缕青丝飞扬起来,
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她的目光透过缝隙,投向外面那片萧瑟的天地,
那双原本如同江南春水般温润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里……就是云州吗?”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茫然,尾音微微发颤,“好……好荒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