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进厨房,灶台上扣着一只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她妈的笔迹,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粥在锅里,馒头在笼屉里。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
文静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爸没留纸条。
这不对劲。
她爸那个人,就算凌晨三点下班,回来也要在厨房留张条,写上闺女我回来了后面还画个笑脸。
今天没有。
说明她爸昨晚根本没回来。
文静姝端着粥碗坐下来,一边喝一边想:她爸那个案子估计不小。
能让他连纸条都没空写、连家都没空回的案子,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小事。
但没办法。
她爸是公安局长,抓坏人是他的活儿。
她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炖好汤、留好饭,等他回来的时候有一口热乎的。
吃完饭她把厨房收拾干净,上楼开始写信。
书桌上铺开一沓信纸,旁边摞着七个信封。
第一封信写给孙慧慧。
孙慧慧是她大学同学,家里在省城食品公司,她爸是副经理,手里有实权。
文静姝提笔写:
慧慧,见字如面。……
她写完后,又加了一句:对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我现在虽然还没正式上班,但路子还是有一些的。咱俩谁跟谁,别客气。
七封信写完,她的手腕都酸了。
她把信纸一张一张折好塞进信封,又用浆糊把封口粘上。
接下来是准备随信寄的东西。
她从系统仓库里往外掏:龙须酥七盒、毛巾七条、洗衣皂七块、红枣七斤。每样分成七份。
她把七个包裹在桌上一字排开,退后一步看了看。
满意。
人情这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她现在撒出去的每一颗种子,将来都可能长成一棵摇钱树。
邮局还是那间邮局,但是柜台后面这次就不是李秀梅了。
今天人少,没有排队就办完了。
回到家后就纠结吃什么?
她不想做复杂的。
一个人吃饭,能凑合就凑合。
她从系统仓库里翻出一袋方便面,上次秒杀的那批,还剩不少。
又翻出昨晚买的香辣羊蹄,真空包装,四只一袋。
方便面煮好了。
她把面捞进碗里,想了想,又把羊蹄码在面上。
红的是辣油,绿的是葱花,白的是面条,酱红的是羊蹄肉。
她端起碗,坐在堂屋的方桌边,一个人吃。
羊蹄的汤汁渗进面汤里,把一包普通的方便面变成了一碗西北风味的香辣羊蹄面。
面条吸饱了汤汁,每一根都裹着辣味和肉香。
她呼噜呼噜吃完了一整碗,连汤都喝了。
下午的时间她打算用来看书。
她不能什么都指望系统。
万一哪天系统抽风了呢?
万一哪天技能失效了呢?
她总不能站在高长河面前干瞪眼吧。
所以她得真学。
她从书桌上拿起那本《贸易经济学》,翻到上次折角的地方。
旁边摊开一本笔记本。
她读得很慢,一边读一边记。
写了一下午,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陈教授了。
陈教授教她的时候,从来不照本宣科。
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书上的东西,都是别人嚼过的馍。你要自己嚼,嚼出你自己的味道来。
她合上书,看了看窗外。
她看了一下午的书,眼睛有点酸。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嚓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门轴。
该做晚饭了。
她刚把饭菜端上桌,院门响了。
我回来了——林清君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疲惫。
文静姝迎出去,接过她妈手里的文件包:妈,今天怎么样?
还行,会开完了,调研报告也交上去了。林清君换了鞋,走进堂屋,看见桌上的饭菜,眉毛挑了一下,你做的?
那可不。
母女俩正说着话,院门又响了。
文晏和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医院食堂今天做酱牛肉,我抢了一块。
文静姝打开油纸包一看,酱牛肉切得厚厚的,酱色红亮,闻着就香。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好吃!二哥你真有本事,食堂的酱牛肉都能抢到。
那可不,我跟食堂老刘关系好。文晏和坐下来,自己盛了碗饭,他知道我妹在家等分配,心里苦,特意给我留的。
谁心里苦了?文静姝嘴里嚼着酱牛肉,含糊不清地反驳,我心态好着呢。
行行行,你心态好。文晏和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饭,文晏和去洗碗。
林清君上楼休息去了,上楼之前,文静姝把儿童面霜给妈妈了,之前一直都给忘了。
不过这次林清君什么都没问。
文静姝坐在枣树底下的石凳上,仰着头看天。
文晏和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仰头看了看天:想什么呢?
二哥,你说我要是真进了采购科,是不是得经常出差?
应该吧。文晏和想了想,采购科的人,哪有不往外跑的。你要是怕出差……
我不怕。文静姝打断他,我就是想着,要是我出差了,家里就剩你和爸妈,谁给你们做饭?
文晏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操心操得真多。你还没进采购科呢,就开始惦记家里做饭的事了?
我这不是提前规划嘛,再说了,你们下班都没有具体时间,工作那么忙,还要回家做饭多辛苦啊。
行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之前在省城上学,我们也有饭吃。妈会做饭,我也会,爸虽然不会但他可以负责吃。你要是真出差了,我们饿不死。
文静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进屋吧,外面变冷了。文晏和站起来,顺手把她的后领拎起来,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石凳上提起来。
二哥!我自己会走!
你走得太慢了。
文静姝被他拎着后领往屋里走,两只脚在地上拖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