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陈九歌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刚买的红玫瑰,娇艳欲滴,在暮色中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他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程曼丽放了他鸽子。
半小时前,他开车到西九龙总部楼下,正准备打电话,程曼丽的传呼机消息先到了:“紧急会议,走不开。改天。”
简洁,干脆,不像她的风格。
陈九歌看着那行字,挑了挑眉,倒也不恼。
他太了解程曼丽了,那个在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在床上热情如火的警司,
以为掌控一切,些许超出她掌控的人或事,都会令她会惊慌失措。
他把玩着那束玫瑰,指尖拂过柔软的花瓣。
美好的夜晚,怎么能一个人独自享受?
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
何敏?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备课,太正经,不适合今晚的气氛。
霞姐?倒是知情识趣,但刚在她那儿休息过,再去显得太黏糊。
港生?还不熟悉,还没到时候。
然后,他想起了马莉。
那双在珠宝行柜台后带着感激和羞涩的眼睛,
那天被匪徒挟持时故作镇定的颤抖,还有昨天在警署做笔录时,偷偷看他的眼神。
就她了。
陈九歌掏出通讯录,一本皮质封面的小本子,里面记着不少号码。
他翻到“m”开头的几页,找到“马莉”,走到公共电话亭,拨通了电话。
“喂?”马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点惊讶。
“马小姐,是我,陈九歌。”他声音轻松,带着笑意,
“没打扰你吧?”
“陈sir?”马莉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刚下班。您……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陈九歌看着路边渐次亮起的霓虹,
“就是突然想起,上次答应请你吃饭,给你压惊,一直没兑现。”
“今晚刚好有空,不知道马小姐肯不肯赏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马莉略带雀跃的声音:“好啊!不过我……我得先回家换身衣服。”
“不急。”陈九歌说,“你家在哪儿?我来接你。”
“尖沙咀,柯士甸道那边……”
“半小时后到。”
挂掉电话,陈九歌吹了声口哨,回到车上,发动车子。
他把那束原本给程曼丽的玫瑰扔到后座,第一次约会就送花,
太刻意,不符合他今晚想要营造的轻松氛围。
半小时后,陈九歌的车停在尖沙咀一栋旧式唐楼前。
马莉已经等在楼下,换了身浅蓝色的连衣裙,
外面套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在暮色中显得温婉可人。
“等很久了?”陈九歌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没有,刚下来。”马莉坐进副驾,有些拘谨地理了理裙摆。
陈九歌坐回驾驶座,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身很好看。”
马莉的脸微微红了:“谢谢。”
车子驶向尖沙咀海滨。
陈九歌选了家临海的西餐厅,环境雅致,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钢琴师在角落弹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和食物香气。
“这里……很贵吧?”马莉看着精致的菜单,小声问。
“偶尔一次,值得。”陈九歌说得随意,点了招牌的牛排和红酒,
“就当庆祝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马莉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情绪放松不少。
晚餐很愉快。
陈九歌很会聊天,从珠宝鉴赏讲到油麻地的市井趣闻,偶尔穿插几个办案时的小故事,
既不让话题太沉重,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阅历和能力。
马莉听得入神,眼睛亮亮的,偶尔被他逗得掩嘴轻笑。
几杯红酒下肚,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愈发柔软。
“陈sir,”她托着腮,看着窗外维港的夜景,
“有时候觉得,香江好大,又好小。大到你每天见到成千上万的人,小到你遇到麻烦时,能帮你的就那么几个。”
“所以呢?”陈九歌晃着红酒杯,看着她。
“所以……”马莉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很庆幸那天在金行遇到的是你。真的,谢谢你。”
她说得很真诚,眼里有感激,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陈九歌笑了笑,与她碰杯:“缘分。”
晚餐后,两人沿着海滨散步。
夜风微凉,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倒映在水中,像打翻的颜料盘,绚烂迷离。
走着走着,马莉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陈九歌的手。
她像是被烫到般想缩回,但陈九歌反应更快,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马莉身体一僵,但没挣脱。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掌心有些湿。
陈九歌握得很轻,但很稳。
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也能感觉到她的默许。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段,马莉忽然轻声说:“我姐家就在附近……她这周去外地出差了,家里没人。”
她说完这句话,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不敢看陈九歌。
陈九歌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微微颤抖,像受惊的蝴蝶。
“要不去坐坐!”他问,声音很平静。
马莉咬了下嘴唇,点点头。
公寓在尖沙咀一栋高级住宅楼的二十层,装修得很温馨,落地窗外是维港的无敌夜景。
马莉打开门,按亮灯,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随便坐,我去泡咖啡。”她说,声音有些发干。
陈九歌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能听到厨房里马莉手忙脚乱的声音,杯子碰撞的轻响,烧水壶的嗡鸣,还有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过了几分钟,马莉端着两杯咖啡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在陈九歌身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哗,和彼此有些明显的呼吸声。
陈九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马莉大概忘了放糖。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喝着。
“陈sir……”马莉忽然开口。
“叫九歌吧。”陈九歌打断她。
马莉顿了顿,轻声说:“九歌……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太随便了?”
陈九歌放下杯子,转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湿,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为什么这么想?”他问。
“因为……我们才认识几天,我就……我就带你回家。”马莉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