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苦练,内世界日夜反哺,他这副身子骨,早已远超常人。力气是普通壮汉的三四倍不止。再加上镇上最大武馆里拜的那位师傅,教的可不是花架子。
只见他肩头一沉,腰身一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双掌一合,落地时虎形已成……
这一招,叫“虎拳”。
虎拳是南拳的一支,根子扎在南方,自古就挺有名气。
这路拳法学的是老虎……扑、跃、撕、咬、扫尾、拧腰,再配上夏国老祖宗传下的发力法门,打出来刚猛霸道,势如猛兽下山。
它不讲究花架子,招式干脆利落,但劲儿全藏在腰胯和一口气里,练得熟了,实战中特别顶用。
孙诚身子骨比常人硬实,一上手就觉着这拳法跟自己对脾气。几年下来,雷打不动每天练一个时辰,手脚早磨出了真功夫。
他直扑领头那人,半空里腰一拧、腿一旋,一脚甩出去,活像老虎甩尾抽鞭……“啪!!”
正中胸口。
那汉子脸还凶着呢,整个人却像被抡出去的麻袋,腾空飞出五六步,狠狠砸在对面墙上,瘫在地上只剩喘气,眼一翻就昏死了。
孙诚脚刚沾地,旁边一人已举着短刀直捅他肋下。
他不闪不挡,左手五指一扣,鹰爪似的钳住对方手腕……“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又脆又瘆人,边上围观的镇民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哎哟!”那青年脸色刷白,持刀的手软塌塌垂下来,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他倒也狠,牙一咬就想弯腰换手去捡。
可没等腰弯下去,孙诚已一把攥住他腰带,另一只手闪电般朝他腰眼狠捶一记!
青年脸“唰”地青了,还没叫出声,整个人已被孙诚双臂高高托起,照着刚冲上来的三个泼皮,狠狠砸了过去……
“砰!”
“哎哟喂……!!”
四个人叠成一团滚作烂泥,周围顿时哄笑一片。
“好!”
“孙小哥这身手,绝了!”
“孙掌柜威武!”
孙诚没接话,一步跨到地上那四人跟前,脸上冷得像块铁,脚下却半点不含糊。
“咔啦!”
“咔啦!”
“咔啦!”
“咔啦!”
四声脆响,四个泼皮的右腿膝关节全被踩碎。这年头缺医少药,断了就是断了,这辈子怕是再难站直走路。
背后风声骤起……有人偷袭!
孙诚猛地转身,一拳迎上!
“啪!”
拳头撞拳头,可对方那只手当场皮开肉绽,血一下涌了出来。
孙诚盯着最后那个捂着右手惨嚎的年轻人……五指全塌了,脸疼得扭曲变形。
他鼻子里轻哼一声,那人立刻抱着软塌塌的胳膊,又惊又怕地连退几步,结果脚下一绊,“噗通”摔了个狗啃泥。
见这几个上门找茬的全趴下了,孙诚才冷声道:“抬走你们的人,滚。再让我在这条街上看见你们第二回,手脚一起废。”
话音未落,他抬脚往地上青石板重重一跺……
“啪嚓!”
石板应声炸裂,碎碴子崩起老高,活像被铁锤砸中的豆腐。
几个泼皮脸全白了,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连疼都不敢喊太响,哆哆嗦嗦把晕过去的“大哥”架在中间,夹着尾巴溜了,连句硬话都不敢撂。
人一散,孙诚朝四周抱了抱拳。
看热闹的见没戏了,也就三三两两散开,该干嘛干嘛。
他走到粮铺旁,从堆在那儿的青石板里挑了几块完好的,把刚才踩碎的、打斗时踢裂的几块全换掉。
收拾妥当,他才推门进了孙记粮铺。
六年前,他也信过善有善报。
可这世道,很快就把那点念头碾得粉碎。
亲眼见过镇上那些泼皮怎么拖走烂烟鬼的老婆孩子,塞进窑子,又押去牙行,当牲口一样挂牌卖……那天起,孙诚就明白了。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几行字,落到活人身上,全是血淋淋的黑。
这些靠着权贵撑腰、替富户咬人的狗腿子,不值得半分心软。
这样的人,满天下数都数不清。
欺行霸市、帮凶助恶,死一个,少一个祸害。
他取出一块“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在外头。
关上门,掀开蒸笼盖,拿出小芸送来的包子,一口咬下去。
刚才那场架,早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在这上乡镇,只要不出人命,没人去衙门告状,大伙儿就当没看见。
上乡镇名义上归福康县管,其实谁也不管。
清廷划界时,偏偏把它劈成两半:一半划给桂省福康县,另一半塞进粤省韶州府。
四面环山,路不通,产不出啥值钱东西,两省都不稀罕争。
自打界碑竖起来那天起,这儿就成了没人愿管、也没人敢管的夹缝之地。
只要小镇每年税款一分不少地上缴,甭管是桂省福康县,还是粤省韶州府,都懒得过问镇里头的事。
士绅豪族自个儿说了算,爱怎么管就怎么管。
偏偏上乡镇现任镇长,跟孙诚这一世还真沾着点亲……远房表叔,早年走动过两回,后来各忙各的,也就淡了。
中午孙记粮铺门口那场闹腾,压根没搅扰生意。
下午一开门,客人照旧络绎不绝。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跟长了翅膀似的。
这年头哪比得上后世?天一擦黑,镇上铺子便陆陆续续打烊。六点刚过,街上就安静下来大半。孙记粮铺也不例外。
眼下连块像样的怀表都稀罕,更别说手表了……洋货还没铺开,全靠手工攒,贵得离谱。前年孙诚托人打听,一问价,当场就打消念头。
十里洋行里,一块西洋怀表标价六七百块大洋;再经羊城中转、辗转带到上乡镇,翻了三倍不止,直奔两千五百块!
要知道,一块大洋在外地能买近四十斤大米,或十五斤猪肉、二十斤鸡肉。
这几年孙诚虽攒下些家底,可也不愿当那冤大头。
好在老祖宗早有办法……
“邦邦邦邦……铛……”
街上传来梆子声,尾音拖得悠长。
一更天到了。
打更是夏国沿袭千年的老规矩:一夜分五更,一更两小时,由更夫巡夜报时。他们受镇长雇用,白天歇着,夜里提梆子、拎铜锣,在青石板路上来回走,既报时辰,也防贼火。真撞上盗匪或走水,立马敲锣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