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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边关，正按着棋盘上预定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
萧致远战死之后，巴图果然骄了。他先前在萧致远手底下吃了两场败仗，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听说那个人死了，恨意和得意搅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他不等赫连颉的命令，擅自挥兵南下。
两场仗，他打得畅快淋漓。
第一战，谢云舟佯装布阵失误，让巴图从侧翼撕开口子，丢了一座城。第二战，谢云舟佯装仓促应战，撤得丢盔弃甲，又丢了一座城。两座边城的旗，一座接一座地换上了北戎的颜色。
巴图愈发不可一世——连萧致远都死了，连留守的文官都吓得弃城而逃，大靖还有什么可惧的？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踏平边城、向赫连颉献上大捷的样子。
边城的主城，由谢云舟坐镇。
他没有再出战，只是守。城门紧闭，箭楼上的兵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亲自在城墙上巡夜，一夜一夜，直到天亮。他不解释那两场仗为什么打得那样窝囊，也不解释为什么不夺回失城——他只是偶尔站在城墙边，望着巴图大营的方向，在心里算着一笔账：巴图的粮线，已经被他自己拉长了多少里。
城里的将士渐渐有了怨气。有人开始私下议论：“萧将军在的时候，哪有这么窝囊？谢公子一个文官，懂什么打仗？”
这些话传不到谢云舟耳朵里——或者说，传到他耳朵里，他也只是继续巡他的夜。没有人知道，那两场仗，是他按着萧致远留下的棋盘，一步一步演给巴图看的。他输得越难看，巴图就越骄；巴图越骄，就追得越深——直到他收不了缰绳。只是有一夜，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夜空，站了很久。他想起那个人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等这边的事了了，带她来看这里的星空。”
他不知道那个人此刻正在哪里，正朝着哪个方向走。他只知道，他要把这座城守住，守到那个人回来。
“你要回来，”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卷走，“看看她选谁带她来看这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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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条真正的暗线，此刻正在北戎腹地，日夜兼程。
萧致远没有死。
那一战，是他自己选的死地——两万铁骑合围的时候，他带着顾北和几个心腹，从早就探好的山涧小道脱离了大部队。留在山口的人，只看到一片烟尘，没有人看到他最后的身影。于是“萧致远战死”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他换下了玄色甲胄，将一身北戎的旧皮袍罩在了外面——皮袍底下，贴身的还是那件玄色冬袍。海棠缝的那件。料子是厚实的，一针一线都带着她的体温似的，护着他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风雪。他混进商队里，三千轻骑化整为零，分作十几股，昼伏夜行，绕过北戎的哨卡，朝着皇庭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逼近。
夜里扎营的时候，他坐在篝火边，从怀中摸出那枚平安符，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赫连煦坐在对面，看见了，忽然笑了一声：
“说起来，我一直没弄明白一件事。”他抬眼看向萧致远，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那个沈海棠——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和云舟两个人，拿命去疼。”
萧致远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跳动的火苗。
她哪里好？
火苗一跳，他眼前就浮起一张脸来。她在灯下抚琴的样子——指尖起落，琴音清亮，一曲《良宵引》弹得满座无声，只有烛火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晃。她铺开宣纸提笔的样子——字是簪花小楷，一篇诗作写得工工整整，连太傅看了都点头。她低头裁衣的样子——针脚细密，领口袖口改了一遍又一遍，非要妥帖才肯罢休。她策马的样子——红衣猎猎，驰道上一骑绝尘，连他手底下的老骑兵都追不上。她落子的样子——棋盘上步步为营，看着他时眼睛亮晶晶的，说“再来一局“。还有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琴弹得好，诗做得好，衣服裁得好，马骑得好，棋下得好，长得好看。
他忽然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的海棠，哪里都好。
“我们北戎的美女，那可多了去了。“赫连煦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数，“骑马的好，喝酒的好，会唱长调的好——个顶个的烈，个顶个的够味儿。等回头局势稳了，我挑几个最出挑的，给你送过去？”
他说完，等着看萧致远的反应。火光照在那张冷硬的脸上，好一会儿，萧致远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赫连煦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的、笃定的温柔：
“你送谢云舟吧——我就不用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火堆上，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我有海棠，就够了。”
赫连煦愣了一瞬，然后“嗤“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拨了拨火堆——可那笑意，好一会儿都没有从他脸上褪下去。
篝火噼啪地响着。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北戎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空旷。这支队伍正朝着皇庭的方向前进——没有人知道，当他们到达的时候，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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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京城那边，睿王正在他的书房里，提笔写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写给北戎的某个“故人”。信里说了大靖的军情——边城兵力空虚，谢云舟不得军心，萧致远已死，正是挥师南下的大好时机。他写完信，封好，交给心腹：“送往北戎，越快越好。”
他看着心腹捧着信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以为这封信天衣无缝。他以为他买通了赫连颉，又除掉了萧致远，又扳倒了谢云舟——这盘棋，他赢定了。
他不知道，太子在东宫的书房里，也正看着一封信。是墨羽送来的。信上只有一行字：
“睿王府送信人出城，已截获。”
太子看完，将那封信放在灯上烧了。他看着纸灰落进灯台，缓缓吐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他说，“按原样放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