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武正要站起来,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先开了口。
“请问是钟晓武先生吗?这里是浦东新区公安分局。你的母亲刘玉芬女士今晚在黄浦江外滩水文码头附近落水,经打捞已确认死亡。请你和家人尽快到——”
钟晓武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嗡嗡作响。
“谁啊?”钟为民抬起眼皮,看着儿子突然变白的脸,“这么晚了,谁打来的?”
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流着泪,嘴唇动了动。
“爸,妈她……跳江了。人没了。”
猛地站起来。
整个人往上冲的架势,想要去抢过钟晓武的电话,但冲了一半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往后仰,又往前栽。
他伸手去旁边的扶茶几,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身体就像不听使唤一样,晃动的往前摔。
钟晓武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即将摔倒的父亲。
只见钟为民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紫红色,嘴唇却在发白。瞳孔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爸!”
钟晓武扶着他缓缓往沙发上放。
钟为民的头歪在他臂弯里,口鼻歪斜,嘴角溢出一丝白沫,胸脯还在起伏,但呼吸声不对劲——像风箱漏了一个口子,呼哧呼哧,每一下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痰音。
“爸!爸你醒醒!”钟晓武拍他的脸,掐他的人中,手忙脚乱。
没反应。
钟晓武抱着父亲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他看看怀里昏死过去的钟为民,又看看地上那部还在发亮的手机。
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声音。
“啊——”
钟晓武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钟为民,愣了足足十几秒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他颤着手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机,摁了两次才解开锁屏,拨出120的时候指尖还在抖。
“我爸晕倒了!地址龙江路388号龙江阁小区,快点!”
挂了急救电话又拨给妻子赵慧芬。那头一接起来,他就哑着嗓子喊:“快去外滩水文码头,妈跳江了,人没了。爸这边也倒了,我走不开!”
赵慧芬在电话那头“啊”了一声,然后就是咣当一声响,好像打翻了什么东西。
救护车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红蓝爆闪灯就透过窗帘把客厅照得一明一灭。
急救员把钟为民抬上担架的时候,钟晓武跟着跑出去,拖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楼道水泥地上,冰凉硌脚,完全顾不上。
急救室的门一关,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钟晓武靠墙站着,盯着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眼珠子一动不动。
三个小时。
主刀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压得五官往下坠:“血肿清除了,命保住了。但出血量太大,脑组织受损不可逆……以后很可能全身瘫痪。”
命保住了,人废了。
钟晓武五指紧握,在墙上狠狠砸了一下,“咚”的闷响声回荡在医院走廊。
他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不是悲伤,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陈旭干的。
爸瘫痪了。妈跳江了。弟在拘留所里关着。
在魔都也算小有名气的钟家,就这么完蛋了!
就因为自己弟弟的一次冲动,陈旭竟要把他们家逼上绝路。
既然你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那就别怪我了。
钟晓武暗自发誓,等把家里这一切整顿好,一定要让陈旭付出血的代价,让他知道,钟家也不是好惹的,身价百亿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