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刘梅脸色骤变,“我提前订了庄园客房,是这里的正经客人!
你们凭什么擅自中断拍摄?这就是沈氏集团的待客之道?”
沈绾的脸色也瞬间难看至极,指尖死死攥紧裙摆。
可看清来人是陈珏后,她满腔怒火又硬生生尽数咽了回去。
她纵然想当众发作,却清清楚楚知道,陈珏绝非普通佣人。
沈家上下人人皆知,老管家唯一的孙儿,是老爷子亲手留在身边、悉心栽培的心腹后辈。
年少时便被送出国深造,归国后直接贴身辅佐老爷子。
他在沈家虽无正式职位头衔,话语权与实权,却远超一众旁支长辈。
更重要的是,陈珏手握老爷子赋予的实权。
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求情,陈珏都不会徇私退让半分。
沈绾眼眶瞬间泛红,嗓音带上明显哭腔,委屈又无助:
“他们都是我特意请来的朋友,只是录短短几分钟的小彩蛋,根本算不上大型商业制作……真的有必要这般大动干戈、当众难堪吗?”
“绾绾小姐。”陈珏神色从容,笑意不变,语气分寸得当,
“您若想在庄园内录制节目,于公于私,都该提前向家中报备请示。
唯有老爷子点头应允,我们底下人才好依规安排、全力配合。
您这般私自清场、擅自带队商业拍摄,已然坏了庄园规矩、不合沈家法度。”
刘梅见状,立刻冷脸强硬对峙:“我们是正规签约综艺节目组,付了房费就是合法住客!
你们不问缘由、强行中断拍摄,分明是店大欺客、仗势欺人!
我完全可以将此事曝光舆论,到最后难堪丢脸的,只会是沈家!”
陈珏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客气温和,字句却软中带硬、滴水不漏:
“刘女士,您的确预订了客房入住,但翠微庄园入住条例白纸黑字写得清晰——
住客如需在园区内开展商业拍摄、直播引流,需提前一周提交资料、审批报备,获得物业正式许可后方可进行。
您深耕综艺行业,这些行业规矩、商业流程,理应比我更清楚。”
刘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瞬间哑口无言。
“另外,针对贵节目组未经审批、擅自在庄园内商业取景录制一事,沈氏集团保留追究全部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珏微微顿首,抬手做出送客手势,
“各位,请回吧。”
身后一众黑衣安保整齐分列、让出通道,人人身姿挺拔、眼神凌厉,压迫感十足。
刘梅咬紧后槽牙,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四周全是沈家保镖,此地又是沈氏私产,她再不甘愿,也只能就此作罢,绝不敢真的与沈家正面抗衡。
她沉着脸收好随身手包,临走前狠狠扫了沈绾一眼。
那一眼里,盛满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什么沈家最受宠的大小姐?
不过是徒有虚名!
在自家地盘都做不了主,还在外装豪门贵女、摆大小姐架子!
自己先前竟把所有筹码押在她身上,当真是看走了眼、白费心思!
转瞬之间,刘梅眼底又掠过一抹暗自窃喜。
方才的直播虽被强行掐断,但热度早已彻底扩散传开。
她方才匆匆瞥过后台实时数据——
短短几分钟彩蛋直播,在线人数已然破百万。
弹幕刷屏暴涨,满屏全是热议:“绾绾身边的贵妇是谁”“是她亲生母亲吗”“还有其他艺人彩蛋吗”。
单凭这波炸裂话题度与悬念热度,这一趟就稳赚不亏!
她脑海里甚至已经提前拟好了全网通稿标题——
【沈氏千金直播现场,遭自家安保驱赶,豪门内斗名场面曝光】
这般绝佳戏剧冲突、豪门爆点,何等精彩!
老钟那一组毫无水花、平平无奇,根本不配与她竞争!
摄制组一行人浩浩荡荡撤离,道具、灯架、反光板迅速拆除清空。
喧闹的植物园转瞬恢复空寂冷清。
姜明月缓步上前,静静望着眼前的沈绾。
多年习惯使然,她依旧下意识等待着女儿的解释。
从小到大,无论沈绾犯下什么过错,只要红着眼眶示弱撒娇,她所有的怒火与不满,便会瞬间烟消云散、尽数释怀。
可这一次,沈绾没有撒娇、没有示弱。
她眨着清澈眼眸,直直望向姜明月,语气带着隐忍多年的委屈与控诉:
“妈,您瞒着我这么多年,您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有多不甘吗?”
姜明月骤然一怔,满心茫然。
瞒着她?她到底瞒着绾绾什么事?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静静立在沈绾身侧的女人。
对方也正凝望着她。
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弧,眼底藏着玩味戏谑,还有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强势。
暖光落在她明艳绝伦的脸庞上,那张成熟精致的面容,与姜明月记忆深处、那个腼腆温柔的少女身影,一点点缓缓重叠。
姜明月唇瓣微微哆嗦,抑制不住喃喃出声:“你是……”
容馨笑意愈发浓郁,上前一步,身姿优雅从容,嗓音温柔得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
“姜女士,您好,我是容馨。”
“容馨……”姜明月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心神大乱。
“妈,您真的一点都认不出她吗?”
沈绾适时开口,伸手亲昵挽紧容馨的手臂,脑袋温柔靠在她肩头,依赖感展露无遗,
“小姨跟我说,她和我妈妈眉眼极为相像。您看着她,当真毫无印象?
您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不肯告诉我,我还有一位小姨这样的亲人!”
姜明月张着唇,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姨?白馨的妹妹?
她与白馨相识数十年,情同姐妹。
当年白馨明明亲口对她说过,自己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世间再无任何亲人。
为何时隔多年,会突然凭空冒出一个亲生妹妹?
更让她心惊的是——看沈绾这般熟稔亲昵的模样,二人分明早已私下相见、来往频繁,绝非初次相识!
容馨淡然轻笑,打破死寂:“您震惊实属正常。不过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叙旧寒暄。”
她敛去唇角温柔笑意,望向姜明月的目光,彻底褪去暖意,只剩一片冰冷淡漠。
身后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沈承泽快步赶来,呼吸间还带着赶路的微喘。
他第一眼便精准锁定容馨。
行至近前,他先是不满地扫了陈珏一眼,随即动作自然亲昵地揽住容馨的纤腰,护在身侧。
转头看向姜明月时,语气疏离平淡,淡淡唤了一声:“大嫂。”
姜明月未曾应声。
她死死盯着沈承泽搭在容馨腰间的手,眼底只剩荒唐与刺骨寒意,仿佛在目睹一场天大的闹剧。
沈承泽随即沉下脸色,问责看向陈珏:“植物园这边,是我默许绾绾借用的场地。
你倒好,不问我半句、不核实情况,直接将整个摄制组尽数赶走!
你可知你这般自作主张,会让绾绾当众难堪、背负多少非议?
她如今坐拥数十万粉丝,方才还在公开直播,你这般莽撞行事,外界会如何造谣揣测、恶意中伤她?”
沈绾半垂着眼帘,紧紧依偎挽着容馨的手臂,俨然一副惶恐无助、寻求庇护的模样。
沈承泽看着她柔弱温顺的样子,语气更添不满,冷声斥责:
“绾绾素来乖巧懂事、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给家里添麻烦。
她难得想追求自己的喜好、做点自己的小事,你却当众扫她颜面、让她难堪!
你身为管家心腹,行事为何如此没有分寸、不识大体!”
陈珏静静听完全程指责,神色从容无波,只淡淡一笑,全然不接他的问责,公事公办开口:
“二爷,您今早突发重病晕厥,老爷子始终忧心您的身体,特意吩咐我,即刻带您回正厅复诊休养。”
沈承泽微微一怔,心底满是诧异。
老爷子会忧心他的身体?
此前因为他执意与苏玉离婚、执意护着外人一事,老爷子多日对他冷淡疏离、不愿言语,何曾这般上心关怀过他?
他满心疑虑尚未理清,陈珏已然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却不容抗拒:
“老爷子特意请来一位道法高深、针法精湛的师傅,专为您调理身体、稳固心神。二爷,请随我移步。”
沈承泽驻足未动,反倒将怀中的容馨搂得更紧、护得更牢:
“馨馨今日专程在此,我不能将她一人留在此处、无人照拂。”
陈珏目光平静扫过容馨,字字恪守规矩:“老爷子只吩咐接您回去静养,未曾安排旁人。”
言下之意,并无容馨的位置。
可他越是这般公事公办、刻意疏离,反倒彻底激起了容馨心底的好胜心与执念。
她今日特意留在翠微庄园,目的本就是借机登堂入室、在沈家二老面前站稳脚跟、敲定名分。
眼前这绝佳机会,千载难逢!
容馨主动抬手挽住沈承泽的臂膀,嗓音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无妨,我陪着你,和绾绾一同过去。身体为重,莫让老爷子忧心操劳。”
说话间,她目光淡淡扫过陈珏,最终落在姜明月身上。
眼底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怜悯。
用不了多久,整个沈家、偌大沈氏家业,都会是她和绾绾的囊中之物。
眼前这位人人艳羡、端庄体面的沈家大太太,安稳日子,已然所剩无几!
沈承泽心头瞬间滚烫、满心动容。
即便今早客房之内,容馨已然对他坦诚心意,可那终究是私下私语。
他从未奢望,她敢在众人面前这般放下身段、温柔相随,主动陪他拜见长辈。
看来,她是真的彻底放下过往,决意安稳留在他身边、与他相守一生!
一时之间,沈承泽心神飘忽、得意至极,早已忘了自己今早堪堪捡回一条性命、大病未愈。
他昂首抬眼,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傲气,对陈珏沉声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一同前往。正好,有些积压已久的私事,我也该当着老爷子的面,彻底说清楚、讲明白!”
说罢,他揽着容馨,身姿张扬、宛如得胜而归,率先迈步走向摆渡车。
容馨未曾回头,只留给姜明月一道纤细妖娆、笃定强势的背影。
沈绾深深看了姜明月一眼,亦快步跟上队伍。
姜明月孤身伫立原地,静静目送三人背影渐行渐远,心神巨震、寒意彻骨。
当年白馨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晰无比,是她亲眼所见,绝无半分差错!
当年那场祛邪仪式失败,母亲也曾亲口承认,是他们所有人,间接害死了纯粹善良的白馨!
而且她与白馨相伴多年、相知甚深,绝不会认错人。
眼前这个容馨,绝对不可能是白馨!
不止是容貌神韵的细微差异。
白馨生前曾无数次跟她坦言,自己极为畏惧沈承泽、不喜沈承泽。
每一次碰面,沈承泽都对她敌意颇深、态度冰冷。
可如今的容馨,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一心想要登堂入室、入主沈家、纠缠沈承泽!
姜明月五指死死攥紧,指尖泛白。
无论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怀揣何种阴谋——
敢冒充白馨至亲、假扮绾绾小姨,妄图挤走苏玉、攀附沈承泽、蚕食沈家一切!
必先过她姜明月这一关!
沈家正厅之内,檀香袅袅、静谧肃穆。
沈老爷子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盏玻璃茶盏,指尖缓缓摩挲盏沿,慢条斯理抿着清茶,神色沉敛莫测。
老太太坐于侧位,垂眸安静剥着橘子,圆润橘瓣整齐码放在青瓷碟中,神色淡然。
沈绾跟着沈承泽、容馨踏入正厅的瞬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桌案的茶壶与几只用过的茶盏上。
她心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与笃定。
果然和她提前打探的消息一模一样!
那盏被她动手脚、添了料的清茶,不止四哥沈焰饮过,连爷爷奶奶都尽数喝下!
她私下添加的东西,远比平日里送出的安眠茶药性更烈、阴寒更重。
尤其二老年迈体虚、气血不足,最是难以抵御这类阴私邪气。
只要二老中招体虚、心神昏沉,今日沈家便再无人有精力、有立场阻拦二叔与母亲的名分之事!
老爷子抬眸,看似随意淡淡扫了她一眼。
这抱养回来的孙女,心思深沉、执念过重,终究还是太过稚嫩浅显、沉不住气。
区区一点算计得逞,眼底的喜色便藏无可藏、尽数外泄。
他心底暗自冷笑。
若是此刻他当场佯装旧疾复发、心神失守,这丫头怕是要忍不住当众雀跃狂喜!
老爷子不动声色、佯装未见,始终沉默不语。
一旁的老太太率先开口,语气冰冷威严,不带半分温度:
“跪下。”
沈承泽刚进门,脸上还带着方才的得意笑意,正欲开口为容馨引荐、向二老问好。
听见这冷厉二字,他浑身一僵、瞬间愣住。
他左右环顾一圈,看清老太太冰冷凌厉的目光,直直锁在自己身上,才猛然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挂不住了,他迟疑开口:“妈?”
老太太全然不理会他的故作茫然,转头看向身侧肃立的陈珏,沉声吩咐:
“阿珏,去,请家法。”
“是。”
陈珏躬身应声,转身快步退出正厅。
片刻不到,他双手捧着一方檀木托盘折返而入。
托盘上铺着平整红绸,中央静静陈列着一根乌黑油亮、包浆厚重的老藤鞭。
两名黑衣保镖紧随而入,上前一步、分立沈承泽左右两侧,微微躬身行礼:
“二爷,得罪了。”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出手,稳稳按住沈承泽双肩,力道沉稳不容挣脱,稍一发力,便将猝不及防的沈承泽,强行摁得屈膝跪地。
一旁的沈绾只瞥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大慌。
她认得这根藤鞭!
从前沈焰犯错、沈骁肆意妄为触犯家规,动用的都是这一根祖传家法藤鞭!
寻常度假小住,无人会携带这般庄重严苛的祠堂家法。
可今日老爷子专程带来——
分明是一早便铁了心,要严惩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