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枪口焰在昏暗的光线下喷吐出半米多长的橘红色火舌。拆除了护盾的九二式重机枪，在万向节底座的支撑下，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灵活性。
但是，这八条火舌并没有直接追着日军飞机的屁股打！
而是严格按照李云龙此前的命令——第一组四挺从左往右，第二组四挺从右往左！
他们将准星死死卡在飞机俯冲轨迹前方四五个机身的位置！
霎时间，成百上千发黄澄澄的重机枪子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张肉眼可见的、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这哪里是什么土法防空！
这分明就是现代防空战术中，最经典、最致命的“对空交叉火力拦截”！
半空中，正准备按下机枪发射按钮的高桥大尉，脸上的狞笑突然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在他的视线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堵由密集曳光弹组成的火墙！而且，这堵火墙根本不是追着他的飞机来的，而是极其诡异地、精准无比地挡在了他飞机俯冲的必经之路上！
“纳尼？！”
高桥大尉头皮猛地一炸，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了！
这根本不是乱打一气，这群土八路是在预判他的飞行轨迹！
“拉升！快拉升！！！”
高桥大尉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操纵杆，拼了老命地往怀里猛拽，试图将沉重的轰炸机强行拔高。
但是，太晚了。
五百米的低空俯冲，巨大的惯性让他根本无法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机动规避。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在机舱外密集炸响。
高桥大尉只感觉整个机身发生了剧烈的震颤，就像是被一头无形的远古巨兽狠狠扇了一巴掌。
几十发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毫无悬念地一头撞上了正在高速俯冲的轰炸机！
飞机右侧的机翼瞬间被打出了十几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坚硬的航空铝合金蒙皮在狂暴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废纸。两发子弹更是精准地穿透了右侧发动机的引擎罩，直接打爆了冷却水箱！
“轰！”
一团浓烈的黑烟夹杂着火光，猛地从右侧发动机喷涌而出！
“警告！右引擎失去动力！”副驾驶看着疯狂报警的仪表盘，吓得面无人色，凄厉地大喊。
高桥大尉惊出一身冷汗，死死控制着剧烈颠簸的操纵杆。借着最后一点升力，轰炸机发出一声哀鸣，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烟，极其狼狈地向右侧翻滚着拉起高度，险之又险地擦着高地边缘飞了过去。
后面跟着的另外四架日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破了胆。
长机被重创冒烟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他们“皇军战机天下无敌”的狂妄心理。
“规避！规避！”
“土八路有防空阵地！”
剩下的两架重轰和两架零式瞬间乱作一团，原本整齐的编队轰然解散。那两架重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精准投弹，纷纷胡乱地按下投弹按钮。
“啾——轰隆隆！”
十几枚重型航空炸弹完全偏离了目标，全部砸在了距离赵家峪一公里外的荒山野岭里。狂暴的泥土和碎石被炸上半空，连赵家峪的一根毫毛都没伤到。
投完炸弹后，两架零式护着那架冒着黑烟的长机，连同另外一架重轰一起疯狂拉升高度，头也不回地向着太原方向仓皇逃窜。
直到天空中再也听不到敌机的轰鸣声，后山高地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愣愣地看着远方的天空。
几秒钟后。
“跑了……”
“狗日的铁鸟被咱们打跑了！”
“团长！咱们打中了！老子亲眼看着鬼子的飞机冒黑烟了！”
张大彪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激动得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狠狠砸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万岁！！！”
整个阵地瞬间沸腾了！
机枪手们相互拥抱在一起，有的笑着大吼，有的却哭得满脸是泪。王承柱更是激动得直哆嗦，看着那几台魔改的重机枪，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刚才还不可一世、把他们按在地上炸的鬼子轰炸机，竟然真的被几挺老掉牙的重机枪给打得落荒而逃！
这不仅是打退了几架飞机，更是狠狠打碎了盘踞在所有八路军战士心头、那份对敌方空中力量的本能恐惧！
赵刚大步走到李云龙身边，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敬佩。
“老李！真有你的！”赵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些颤抖，“这种对空交叉火网和提前量的计算，绝不是拍脑门就能想出来的！你这一下，可是给咱们全旅、全师上了一堂实实在在的防空课啊！”
面对全团的狂欢和赵刚的夸赞，李云龙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他冷着脸，大步走到机枪阵地旁。
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堆堆空荡荡的弹板和黄澄澄的弹壳。
就刚才那短短不到一分钟的交火，八挺重机枪，硬生生泼出去了两千多发子弹！
这可是他们从坂田联队手里好不容易抢下来的家底！这一轮“怒射长空”，直接把新一团重机枪弹药的库存打掉了一半！
李云龙弯下腰，捡起一枚还烫手的弹壳，在手指间捏了捏。
“有什么可高兴的？”
李云龙突然冷喝一声，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阵地上的欢呼。
张大彪等人一愣，不解地看着自家团长。
“打跑了几架飞机，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李云龙将手里的弹壳狠狠砸在弹药箱上，眼神冷厉如刀。
“你们给老子睁大眼睛看看！就这么一哆嗦，咱们消耗了多少子弹？！”
“老子告诉你们！土法防空，只能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鬼子今天吃了亏，明天就会派更多的飞机、飞得更高来炸咱们！”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遥远的北方。在那片群山背后，隐藏着日军真正的致命威胁。
“被动挨打，早晚得被这帮狗娘养的耗死！”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疯狂杀意。
“老张头，枪架子继续改！”
“大彪，把侦察连全给老子撒出去！联系地方游击队！”
赵刚一惊，立刻察觉到了李云龙语气中的危险气息：“老李，你要干什么？”
李云龙缓缓转头，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恶猎手的冷笑。
“干什么？”
“既然天上的鸟打不死，那老子就去端了它们的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