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烛映新屋,新人配新居,屋檐下、窗榻边,尽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缱绻缠绵。
正月悄然过去,新人们歇足了婚假,矿场也要给家眷们安排活计了。
这件事徐青青早早便和徐大山商议妥当,没等众人闲着生事,便把各家家眷全都召集到宽敞的饭堂里,挨个上手试过,按各人所长,量才分派。
眼神好,手脚麻利的,优先分去琉璃工坊做工,工钱自然也最丰厚。
周家姐妹俩便在这一批人选里,周大姑娘性子沉稳,坐得住,分去了琉璃工坊的打磨间,跟着老师傅先学磨边抛光。
周二姑娘活泼些,手也巧,分去了串珠组,搓泥范、打孔、穿绳串珠。
还有针线好的,分去了缝纫组,日常缝制矿场的公服、被褥、布袋。
厨艺好的,分去了伙房帮工,择菜切菜、淘米揉面。
就算是手脚粗笨些的,也领了挑水、洒扫的杂活,人人都有去处,谁也别闲着,这就叫人尽其用。
各人按本事领了差事,工钱也各有高低,全凭活计轻重、手艺高低来定,最少的也有几百文,多的能拿到一两出头。
至于那位身量壮实的姑娘,如今成了赵四家的,她本家也姓赵,名唤赵静。
今日到场,她往饭堂里一坐,身量宽阔,自己就占了一条长凳,还比旁人都高出一头。
问她平日里会些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会种地,力气大。”
顿了顿,又老老实实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吃得也多。”
满屋子人都笑了。
她也不恼,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又说:“我也不挑活儿,只要管饭,让我干啥就干啥。”
说着,圆圆的眼睛往伙房那边看了看,目光落在靠墙那一溜大水缸上,伸出胖手一指:“那个,我能搬动。”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惊。
徐青青也来了兴致,笑着点头:“那你去试试。”
赵静起身过去,袖子往上一挽,弯腰一抱,把那装了八分满的大水缸抱起来就走。
缸底离了地,水在缸里晃了一下,溅出几滴来落在她鞋面上,她也不管,抱着走了十来步,到了饭堂这边放下,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一颤。
饭堂里的徐家兄妹、旁边一众女眷们、伙房里几个帮工,看得眼都直了。
赵静左右看看,憨憨地笑了一下,蹲身一起,把那大缸又抱了起来,走了个来回,又送回了伙房原来的位置。
脸不红,气不粗,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了回去。
徐大山不信邪,亲自过去搬了搬那水缸,双手扣住缸沿,憋了一口气往上提,那缸纹丝不动,连水皮都没晃一下。
他直起腰来,甩了甩手腕,回来对徐青青说:“这缸装满水,只怕要两三个护卫才能挪动。”
徐青青见猎心喜,索性再考校一二。
吩咐人从采石工棚搬来一块盘口大的圆石,足有十来斤重。
她找了处空旷地方,对赵静说:“你往远处扔,能扔多远扔多远。只要越过那边的木栅栏,往后三餐矿场包了,管够!”
赵静眼睛一亮,把袖子往上狠撸了两把,露出两截粗壮的胳膊。
她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猛地一甩,石头嗖地飞出去,又高又远,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众人仰着头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寻着。
徐青青心里暗暗称奇,这姑娘力气好大,性子又憨,乡野间竟有这样的人才。
她心里记了一笔,这般人物,往后定有大用,自有她的造化。
当即便对赵静说:“你往后跟着我,在新工坊里当差,先领着库房管事的活计,月银二两。”
赵静眨了眨圆眼睛,“管库房?就是看着东西别丢了?”
徐青青笑了,“对,看着东西别丢了,进出记个账。有人来领料,你按单子发。”
壮姑娘点了点头,认真应下:“成,大人让我干啥就干啥。记账可能不大行,但我可以学。”
“不急,慢慢学。”
话落,徐青青想起她饭量大的事,又特意叮嘱伙房管事张嫂子:“往后赵管事的一日三餐,管够,别拘着她。”
这件事很快便在矿场传开,众人都笑。
赵四更是喜得跟什么似的,逢人便说:“你们瞧瞧,徐大人和我是一般眼光,一眼就看中了我媳妇,我媳妇可真好!”
众人便打趣他:“是是是,你选媳妇有眼光,往后媳妇跟着徐大人办差,你也跟着沾光了。”
赵四也不恼,嘿嘿直笑。
新工坊开工了。
那座藏在山坳里的工坊,一应器具原料备齐,过了正月便正式升了火。
炉膛里的煤火一烧起来,整间工坊热烘烘的,工匠们脱了厚棉袄,只穿单衫,额上还沁着细汗。
头一炉琉璃出料那日,徐青青亲自去盯着。
炉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工匠拿长钳夹出一团红亮亮的琉璃料,那料软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糖稀,红中透着金,颤颤巍巍地挂在钳尖上。
小心翼翼搁在铁板浅槽中,再拿另一块铁板压下去,压成一片薄厚均匀的平整薄板。
冷却定型,一整片平板琉璃方方正正,通体澄澈透亮,拿手敲一敲,声音清脆。
徐青青仔细验过成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气泡不多,透度也够,原料、工艺都没问题,可以量产了。
平板琉璃一批一批地出,各种器皿也试着做起来了。
琉璃烧制的技艺本就一通百通,琉璃碗、琉璃碟、琉璃杯、琉璃瓶,大大小小,样式各异,一件接一件成型,愈发精巧。
赵师傅还试着在琉璃料里掺了些矿石颜料,烧出带翠的、带蓝的、带琥珀色的,高高低低地摆在架子上。
日光一照,流光交错,五色斑斓,鲜亮灵动。
徐青青在架子前看了一圈,开口道:
“先别急着多做,把成色最好的挑出来,装一匣子,让文远送去大丰商行,给周掌柜看看,和京造的有什么差别,客商们都喜好什么器皿和样式。摸清了路子,再照着做。”
文山一一记下,逐条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