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本名赵福生,叶天羽的私人管家。
叶天羽进叶家之前,就是福伯带着,两人相依为命三年。
叶天羽八岁那年被叶天龙收为养子,福伯跟着进了叶府。
那时福伯四十出头,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叶家上下只当他是寻常老仆。
没人知道福伯的来路,叶天羽自己从不提。
叶天龙问过一次,叶天羽只回了一句,“他是我小时候照顾我的人,我离不开他。”叶天龙没再追问,养子带个老仆人进府,小事。
福伯进叶府之后,不跟叶家下人争抢。
他住在叶天羽院子最角落的一间小屋里,成天只做三件事,打扫院子,整理衣物,给叶天羽泡茶。
叶家的仆人都觉着这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儿,没什么本事,只因跟少主情分深才留下。
可叶天羽清楚福伯是什么人。
福伯早年在江湖上混过,手下管过上百号人,干过刀口舔血的营生。
后来惹了不该惹的人,势力被连根拔了,丹田被废,流落到东岳城外的小镇上,差一口气就饿死在街头。
救他的人是叶天羽。
那年叶天羽五岁,孤儿,靠着小偷小摸加乞讨活命。
他把自己偷来的半个馒头分了一半给巷子里倒着的陌生人。
福伯记住了那半个馒头。
打那以后,他再没离开过叶天羽身边。
叶天羽的武道启蒙,全是福伯手把手教的。
福伯丹田已废,没法修炼,可他早年攒下的武道见识和江湖经验,给一个五岁的孩子打底,够了。
叶天羽被收为养子之后,手里有了资源。
钱,丹药,修炼材料,叶天龙给他的,比他一个孩子能花完的多得多。
加上叶天羽打小手脚不老实,从叶家宝库里顺走的好东西不在少数。
这些多出来的,他全交给福伯管着。
福伯没挥霍。
他太明白一个理,这世上光有实力不行,还得有人。
叶天羽再天才,也只一个人。
一个人扛不住一个家族的压力。
可要是他手里攥着一支只认他的队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东岳主城外头,亡命之徒遍地都是。
废土上流窜的逃犯,被家族除名的武者,欠下赌债走投无路的散修,犯了事被通缉的杀手,这些人没身份,没退路,没牵挂。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钱。
福伯花了八年,把叶天羽给的资源当本钱,走各条见不得光的渠道,一点一点攒出一支队伍。
影杀。
整整一百人。
福伯只做一件事,给钱。
按时给,足额给,从不拖。
干活的拿赏金,死的拿抚恤。
规矩简单,拿钱,办事,别问为什么,别问目标是谁。
影杀的人不扎堆。
散居在东岳主城各个角落,平日各过各的,互不认识。
只有福伯知道所有人是谁,窝在哪儿。
出任务时,福伯从一百人里挑合适的,单独通知,单独派活。
一百人里,十个队长。
这十个人气血全在一千往上,武师境强者。
每一个都是刀口上滚过来的老手,实战底子硬,心稳手狠,再糟的环境也能稳住。
搁东岳城里,随便拽一个出来都能独当一面。
剩下九十人,气血五百到九百。
比不上队长,可也个个是硬茬。
能在废土上活下来的亡命徒,没一个省油的。
“少主。”福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低哑,像磨了多年的旧砂纸。
“西城的事,你瞧见了。”叶天羽的声音很平。
“瞧见了。”
“三个棋子全灭,一刀毙命,腰侧,跟杀老莫的手法一样。”
福伯没接话,等他下结论。
“叶凡能修炼了。”叶天羽说。
话音落下时,语调纹丝未动。
可福伯跟了他十三年,听得出少主敲桌面的频率变了,从平时的笃、笃、笃,变成了笃笃笃笃。
快了。
少主急了。
福伯沉默两秒。
“少主想怎么处置?”
“全部出动。”
这四个字从叶天羽嘴里吐出来,书房里的温度像往下掉了好几度。
福伯的手一顿。
影杀从成立到如今,从没有过这种事。
最多一次是两年前清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中间人,也只动了十五个。
这回,是一百。
“少主,”福伯的声音没起波澜,却罕见地多劝了一句,“照我估算,这人就算得了机缘,气血顶天两三百。影杀随便派三个队长过去,绑着手都能赢。一百人全压上去,动静太大……”
“福伯。”叶天羽截住了他。
声音轻,轻得不像是下命令,更像自言自语。
“我分析过了,他气血顶多两三百,根基浮,经脉脆,照理说,几个人够。”
福伯没接话,等那个转折。
“可是。”
果然来了。
“我输不起。”
这三个字从叶天羽嘴里说出来,书房里又凉了一截。
“你清楚我攥着的一切是怎么来的。”叶天羽的声音平得像拉直的线,字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叶凡倒下,我才站上来。要是他重新站起来……”
话没说完。
福伯听懂了。
“不用同时到。”叶天羽截断他,语气冷得像冰碴,“分批走。明天开始,每天走十五个,三天内全部到位。到了西城各自散开,找地方藏好,不准聚堆。”
“目标就一个,叶凡。”
“别让我再听见‘失手’这两个字。”叶天羽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极细微的抖,是恐惧逼出来的狠。
他顿了下,补了一句,“让影一带队。事成之后,给他地阶下品武技《裂山掌》。”
影一,影杀头号杀手,气血四千八百,修玄阶上品武技多年,实战底子厚得惊人。
叶天羽自己跟影一正面交手,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拿得下。
派影一出马,再加一百个亡命徒,这已不算刺杀,是碾压。
拿绝对的人数和实力,把所有可能冒头的变数全掐死在摇篮里。
“还有一件事。”叶天羽的嗓音忽然放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件事,叶家任何人都不许知道。父亲不许知道,大长老不许知道。”
“出不了岔子。”福伯应下。
通讯挂断。
叶天羽把黑色通讯器放回抽屉夹层,锁好。
他拿起桌上那把银色匕首,在指尖转起来。
灯光下,刀锋上的寒光一闪一闪。
叶天羽攥住匕首,猛地往下钉去。
咔嚓。
刀尖没入桌面,匕首直直立在书桌上。
刀柄还在微微颤。
“哥。”
他轻轻叫了一声。
然后合上眼。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