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剑气碎屑,像是一场细密的盐雨。
簌簌地。
落在李淳罡那件散发着羊膻味的破旧皮裘上。
老头独臂僵在半空。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原本挂着的张狂笑意,像被冰封住了。
眼角的皱纹剧烈地抽搐着。
那双因为重返陆地神仙境而精光四射的眼睛。
死死盯着顾寒渊。
眼珠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剑气滚龙壁。
这可是他一入天象便能让江河倒流的绝学。
就算在那个高不可攀的仙界大门前,也能劈开一道缝。
现在。
被人用一根手指头。
轻飘飘地。
弹碎了?
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这么没了?
“你……”李淳罡喉咙发干。
但他骨子里那股“天不生我李淳罡”的狂傲。
怎么可能因为一招受挫就低头。
“好!有意思!”
李淳罡猛地咬碎了一口唾沫。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乌龟壳有多硬!”
他那条仅剩的独臂。
猛地向天一举。
“剑来!”
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
他这是要强行抽调这方天地间游离的剑气。
使出那招曾经压得天下剑客抬不起头的“两袖青蛇”。
只要有剑意的地方。
万物皆可为他所用。
“来?”
顾寒渊站在原地,像看个在戏台上耍猴的丑角。
嘴角扯起一抹冷厉的嘲弄。
“这天地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了?”
顾寒渊没有拔剑。
甚至连手都没抬。
只是。
那双泛着暗金光泽的眼眸。
微微一眯。
“轰!”
化神大圆满的神识。
没有向四周铺开。
而是像一座万吨重的水压机,直接对准了李淳罡周身三丈的空间。
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不是武林中那种气机交锋。
这是直接在法则层面的强行切断。
李淳罡刚刚伸出的独臂,猛地一沉。
他感觉到。
自己原本和这方天地水乳交融、仿佛呼吸般顺畅的剑意感应。
在一瞬间。
被一堵看不见、摸不着,但绝对无法穿透的铁墙。
死死地隔绝了。
天地间的剑气,像是在一瞬间瞎了眼。
任凭他怎么嘶吼、怎么催动气机。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剑意回应他。
别说“两袖青蛇”了。
他甚至感觉到。
脚下踩着的那半截断剑,突然重逾千斤。
像是一块吸足了水的生铁砣子,死死地拖着他的身体往下坠。
“怎么回事?!”
李淳罡脸色大变。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陆地神仙气机。
但在那股化神期神识的压制下,他经脉里的真气就像是冻结的泥浆。
连转个圈都费劲。
“扑通。”
半截断剑彻底失去了悬浮的力量。
带着李淳罡,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砸在天启城外满是碎石的废墟里。
砸起一阵灰土。
李淳罡摔了个灰头土脸。
羊皮裘上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用那条独臂撑起半个身子。
仰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顾寒渊。
那张老脸上。
狂傲没了。
只剩下深深的憋屈和无法理解的绝望。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李淳罡咬着牙,声音发抖。
“妖法?”
顾寒渊从半空缓缓飘落。
停在李淳罡面前五步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大雪坪剑神。
“在你们那个破水沟里,借用点天地间可怜的游离气机。”
“就敢自称陆地神仙。”
顾寒渊毫不留情地扒下了雪中武学的底裤。
“你那两袖青蛇也好,剑开天门也罢。”
“不过是在借天地之力装腔作势。”
“没有了天地的借力,你这凡人肉胎,连我顾家后厨砍柴的杂役都不如。”
顾寒渊指尖冒出一丝金色的仙家法力。
“看清楚了。这叫修仙。”
“伟力归于自身。我即是天地。”
“你那点意境剑法,在我这儿。”
他冷哼一声。
“只配拿去劈柴。”
字字诛心。
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李淳罡那颗坚如磐石的剑心上。
来回拉扯。
李淳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练了一辈子的剑。
为了剑,断了一臂,枯坐听潮亭二十年。
他以为自己重新出山,就是天下无敌。
结果。
在这个青衣男人面前。
他甚至连出剑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降维打击,比当年在绿香亭输给王仙芝,还要让他崩溃一万倍。
“噗——!”
一口憋在胸口的郁血,终于压不住了。
猛地喷了出来,洒在雪地里。
李淳罡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斗败公鸡。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那只握着断剑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当啷。”
断剑掉在石头上。
他的剑心,碎了一地。
顾寒渊懒得再理这个废老头。
大雪坪剑神?
现在不过是个叫李憋屈的糟老头子罢了。
“乔峰,打扫战场。把这老头扔远点。”
顾寒渊转身,准备安排人接管天启城的后续。
就在这时。
东方。
也就是那片海域的方向。
突然。
传来一阵极其浑厚、仿佛能把海浪都压平的狂放笑声。
“哈哈哈哈!”
“李老头,你也有今天?”
“看来这天下第一的名头。”
“老夫还得亲自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