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雷云终于开始消散。
满天龙象虚影发出一声长啸,化作点点光雨,融入终南山的地脉。
压在胸口的威压骤然一松。
草丛里的三个皇城司探子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灌空气。
领头的探子抓起掉在泥水里的刀鞘。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窜出草丛。
他一把拽住拴在破庙柱子上的马缰绳。
马刚才被龙威吓得瘫在地上,现在四条腿还在打闪。
探子一脚蹬上马镫,身子翻上马背,动作因为惊恐有些变形,差点从另一边栽下去。
“回临安!快!”
他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抽出腰间的皮马鞭。
死命抽在马屁股上。
鞭子甩出“啪啪”的爆响,抽出几道血痕。
战马吃痛,撒开蹄子,疯了一样顺着官道往南狂奔。
另外两个探子紧跟其后。
三骑快马扬起一路黄尘,像被鬼追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这神迹一样的异象,根本瞒不住。
不出半日,消息像长了翅膀的蝗虫,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九州。
大元,汝阳王府。
书房里的羊毛地毯上,跪着个灰衣谍子。
汝阳王捏着手里刚送来的密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终南山有真龙降世?”
他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名贵的白玉茶盏跳起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他的官靴。
旁边,女扮男装的赵敏眉头紧锁。
她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扇骨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
“爹,全真教封山,现在又有这种异象。”
她合拢折扇,指节发白。
“大宋那边要是真出了天命之人,咱们铁骑南下就麻烦了。女儿想亲自带人去探探虚实。”
桃花岛,试剑亭。
黄药师刚吹完一曲碧海潮生曲。
玉箫抵在下巴上,他正要开口指点小徒弟程英。
突然,他脸色一变。
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隔着万水千山,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蛮横到极点的天地威压。
这股威压跨越空间,直接压在他的心头。
黄药师拿着玉箫的手微微发抖,连程英在旁边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丐帮总舵、大明护龙山庄、大汉未央宫。
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了终南山。
所有自诩高手的武林人,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
一闭眼,就是那几条横在云里的龙影。
谁家孩子出生带这种场面啊。
武林,彻底炸锅了。
而在风暴的正中心。
终南山后山,古墓内室。
顾寒渊盘腿坐在玉石榻边。
单手托着刚出生的长子,顾天阳。
这小子简直不像个刚落地的婴儿。
他一点都不哭闹。
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骨碌碌乱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皮肤白皙,没有一点胎脂。
胳膊和腿虽然短,但肌肉轮廓却紧实得像块石头。
顾寒渊低头看着儿子。
这小子正伸出两只短胖的小手,在半空中乱抓。
顾寒渊腰间插着那把断了半截的铁剑。
这把剑救小龙女时用过,一直没舍得扔,当个顺手的物件带着。
顾天阳的视线被那截黑黢黢的剑身吸引了。
他小腰一挺,上半身竟然直接从顾寒渊掌心里抬了起来。
肉乎乎的小手一伸。
一把攥住了那截冰冷的精钢剑身。
顾寒渊眉头一挑。
没去拦他。
这小子手劲大得出奇。
五根短胖的手指死死扣住剑刃的边缘。
紧接着。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石室里响起。
顾寒渊眼睁睁看着那半截生铁百炼的精钢长剑,像块软泥一样。
被儿子硬生生捏扁了。
剑刃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小小指印。
顾天阳捏完剑,似乎觉得这玩具不够硬,不好玩。
他撇了撇小嘴,松开手。
剑身直接被他折成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把沾着一点铁锈的小手,往顾寒渊干干净净的道袍上胡乱蹭了两下。
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顾寒渊看着道袍上的铁锈印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苍天霸体,刚出生就能空手捏废精钢。
要是稍微大点,一巴掌拍死个武林宗师,估计跟拍死只苍蝇差不多。
他把儿子轻轻放回玉石榻上。
小龙女正靠在榻头的软垫上。
她生完孩子,不仅没有丝毫虚弱,反而面色红润。
皮肤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整个人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母凭子贵。
仙胎降生时的反哺之力,不仅让顾寒渊半只脚踏进元婴。
同样也分了一小部分给小龙女。
就在刚刚。
她体内那股原本只有练气期的冰冷灵力,像沸水一样翻腾起来。
直接冲破了瓶颈。
丹田内真气液化,筑基成功。
她低头看着身边手脚乱蹬的儿子。
清冷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
小家伙立刻顺着手指转过头,张开没牙的嘴想去咬。
小龙女浅浅地笑了一下,把手指抽了回来。
顾寒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刚准备给儿子取个大名。
石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的步子很重,踏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脚步声停在内室的石门外。
李莫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傲,而是带着明显的忌惮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主人,出事了。”
顾寒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袖袍一挥。
厚重的青石门“轰”地一声向两边滑开。
李莫愁站在门外。
她还穿着那身黑色短打劲装。
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胸口因为跑得太急,剧烈起伏着。
她低着头,不敢往石室里面乱看。
只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呼吸压平。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顾寒渊坐在榻边,伸手拉过一张毯子,盖在儿子身上。
李莫愁抬起头,眼神复杂。
“是全真教那帮老道士。”
她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恶。
“他们疯了。饿得连树皮都啃光了。”
李莫愁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丘处机带着几百号人,全跑到阵法光幕边缘来了。”
“他们跪在泥地里,把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死活要求见您一面,说……求仙长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