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渊把小龙女抱回内室。
石床表面全是刚才寒玉床碎裂留下的粉末。
他扫了一眼,腾出左手,随便扯过旁边石凳上的一块灰布,垫在床头。
动作有点笨拙。
他把小龙女放上去,让她靠着石壁坐好。
小龙女手指还抓着他的道袍袖口。
“外面人多。”她轻声说。
“一群苍蝇。我去拍死。”
顾寒渊把她的手摘下来,塞回布单底下。
走到石门外。
李莫愁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通道墙根。
刚换上一身从库房找来的素青色粗布衣服。不太合身。
看到顾寒渊出来,她的腰立刻弯了下去。脑袋快贴到膝盖了。
“守在这。”顾寒渊扫了她一眼。
“放进去一只蚊子,我拧断你的脖子。”
“奴婢万死不辞。”李莫愁直接跪下。脑门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打颤。
顾寒渊转身。
大步走向甬道出口。
刚迈出大门,就踏进了迷踪幻阵的白雾里。
雾气在他身前两尺处自动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干净的路。
喧闹声越来越近。
古墓外围,两里地外的山道上。
松明火把烧得劈啪作响。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全真教能拿剑的道士基本全来了。上百号人,把上山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全是松脂燃烧的黑烟味和人身上的汗酸味。
人群最前面,摆着副粗木担架。
赵志敬躺在上面。胸口缠着带血的白布。
他之前被顾寒渊一道剑气扫断了胸骨,捡回条命,让人抬回了重阳宫。
此刻他正扯着漏风的嗓子嚎丧。
“掌教……你要替尹师弟报仇啊!”
赵志敬边咳边吐粉色的血沫子。
“那姓顾的疯了。他杀了尹师弟,还把古墓的龙姑娘给掳进去了!”
他眼珠子乱转,拼命往顾寒渊身上泼脏水。
“他还骂咱们全真教都是废物。”
担架旁边,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丘处机。
他手里攥着一把精钢长剑。剑柄上的红穗子被夜风吹得乱晃。
丘处机现在一肚子邪火。
半个时辰前。
他在重阳宫主殿,被一股邪门的威压硬生生按在地上吃灰。
那是他修道几十年来最丢人的一次。
他本以为是哪位得道高人路过终南山。
结果赵志敬被抬回来一说。
闹事的竟然是后山顾家那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废物。
这落差太大。丘处机根本不信。
他把那股恐怖的威压归结为顾寒渊用了某种伤天害理的妖法。
或者借了古墓里的邪门阵法作祟。
“除魔卫道,就在今晚。”
丘处机咬着后槽牙。他盯着前面那片诡异的白雾,握剑的手背上全是青筋。
马钰站在他半步外,手里拿着柄马尾拂尘。
“丘师弟,这雾起得蹊跷,透着股阴寒。还是小心为上。”马钰皱着眉。
“怕什么!”
丘处机猛地拔剑出鞘。剑刃反射着火光,晃得人眼花。
“他一个破落户能有多大道行?”
“今天就算把终南山翻过来,也得把这妖孽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
前面的白雾突然一阵翻滚。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里面搅动。
全真教上百号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剥啪声。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雾气边缘。
白雾缓缓向两边退去。
一双沾着黄泥的破布鞋踩在枯树枝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顾寒渊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肩膀上的道袍还裂着一道大口子。
两手空空,连把防身的铁剑都没带。
丘处机看着那张冷峻的脸。
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寒气。
但他马上把这股怯意强压了下去。身后的上百名弟子就是他的底气。
“顾寒渊!”
丘处机拿剑指着他。剑尖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你杀我全真弟子,霸占古墓,修习邪法。今天你插翅难逃!”
赵志敬躺在担架上,看到顾寒渊出来,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看到周围全是自己人,又仗起了胆子。
“掌教,别跟他废话!杀了他!”
顾寒渊停下脚步。
他看着面前这黑压压的一片人。觉得挺有意思。
武林门派就喜欢搞这套人多势众的把戏。
他连正眼都没给赵志敬。
目光直接落在丘处机那张涨红的老脸上。
“半个时辰前。”
顾寒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重阳宫主殿,脸贴着地砖的感觉怎么样?”
他扯了一下嘴角。
“泥土味好吃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
精准地扎进了丘处机的肺管子里。
他最引以为傲的掌教脸面,被当众撕了下来。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耻辱。
丘处机的脸瞬间由红转成紫黑色。
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抽了鞭子的老牛。
“妖孽休得猖狂!”
他大喝一声,声音震得旁边的松树叶子直掉。
“结天罡北斗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
全真七子中的其他六人迅速散开。
马钰、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等人,踩着特定的方位站定。
七个人,七把长剑。
剑尖直指夜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图案。
“锵锵锵!”
一阵密集的拔剑声在林子里回荡。
外围的上百名三代弟子也跟着动了。
他们七人一组,结成一个个小北斗阵。
十几个小阵又连成一片,将中间的全真七子拱卫在最里层。
大阵套小阵。
剑光连成一片,硬生生把火把的红光都压了下去。
这阵法是王重阳当年费尽心血创出来的。
全真七子联手,依靠阵法流转生生不息的真气,甚至能和东邪西毒那样的五绝高手正面硬刚。
现在加上上百名精锐弟子辅助。
声势浩大到了极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劲气,刮得人脸皮生疼。
丘处机站在天枢星的位置。他是阵眼。
他手腕一抖。
七把长剑发出一声统一的金属嗡鸣。
“顾寒渊,受死!”
顾寒渊站在原地。半步没挪。
他看着眼前这运转得密不透风的剑阵。
看着那些道士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像看傻子一样,缓缓摇了摇头。
武侠世界的人,总是迷信这些精妙的招式和复杂的阵位。
以为靠着人多,靠着站位,就能弥补力量层级上的天堑。
太天真了。
降维打击,从来不讲究招式。
只讲究纯粹的破坏。
顾寒渊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摊开,五指微曲。
丹田内的紫金金丹猛地转了半圈。
一丝狂暴的雷属性法力,顺着粗壮的经脉涌向掌心。
空气里的土腥味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雷电撕裂空气的味道。
“滋啦。”
一声细微的爆响。
顾寒渊的掌心深处,隐隐跳动起一团恐怖的紫色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