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剧烈摇晃。
碎裂的寒玉床粉末没有落地。
它们悬浮在半空,被顾寒渊头顶那个疯狂旋转的气旋扯了进去。
气旋像个灰白色的漏斗。
漏斗的尖端死死连接着顾寒渊的天灵盖。
《吞天魔功》运转到了极限。
顾寒渊全身的毛孔全部敞开。
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吸力没有停留在石室里。
它无视了古墓厚重的青石墙壁,直接穿透出去,朝四面八方扩散。
古墓外的后山。
夜风原本已经停了。
一片古老的松树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树枝来回抽打。
青翠的松针在几个呼吸间变得枯黄。
水分和生机被强行抽干,枯叶像下雨一样砸在地上。
泥土里、草根下、岩石缝隙中。
那些原本极其稀薄的天地灵气,被暴力的手段生生扒了出来。
灵气在黑夜中汇聚。
化作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白雾贴着地皮滚动,像百川归海一样,顺着通风口和石缝,疯狂涌向古墓深处。
方圆一里之内。
连石碑上那层常年湿润的青苔,都干瘪成了黑灰。
一滴灵气都没剩下。
石室里,狂风大作。
小龙女退到了门口。
她抬起宽大的白色衣袖,挡住吹向脸颊的砂石。
风刮在皮肤上,隐隐作痛。
她放下袖子,看着盘腿坐在正中间的顾寒渊。
他周围的空气全扭曲了。
像是一团看不见的烈火在烧。
顾寒渊正经历着一场剥皮抽筋般的重塑。
灵气灌入的速度太快。
原本狭窄闭塞的经脉瞬间被撑满,然后被强行撕裂、拓宽。
武林高手需要花几十年去温养的经脉。
魔功只用了十几个呼吸就暴力扩建完毕。
足足拓宽了百倍。
顾寒渊的皮肤涨成了紫红色。
一层细密的血珠从毛孔里渗出来。
血珠还没顺着皮肤滑落,就被体内的高温直接蒸发。
化作一团淡淡的血色雾气,笼罩在他周身。
他咬紧后槽牙。
嘴里全是浓烈的铁锈味。
他喉结滚动,把涌上来的血沫硬生生咽了回去。
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泛着惨白。
体内传来令人牙酸的动静。
“咔咔咔。”
声音很大,盖过了石室里的风声。
像有人在他耳边掰断粗壮的干树枝。
他的肋骨、脊椎、臂骨,在庞大的灵气冲刷下不断断裂,又瞬间愈合。
骨髓里的杂质被洗得干干净净。
一层纯粹的微弱白光,开始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
白光照亮了灰蒙蒙的石室。
体表的污垢和干涸的血痂,像老树皮一样剥落。
大块大块的灰黑色死皮掉在地上。
露出了下面崭新坚韧的皮肉。
海量的灵气一路横冲直撞,狠狠砸进丹田。
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凡人与修仙者的天堑。
暗紫色的魔功真气汇聚成一把重锤。
对着那道屏障,轰然砸下。
第一下,屏障裂开。
第二下,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
第三下。
“嘭。”
一声清脆的轰鸣在顾寒渊体内炸开。
像是一口沉重的大瓷缸被彻底砸碎。
屏障消失了。
狂暴的灵气瞬间安静下来,开始疯狂压缩。
练气一层。
练气两层。
练气五层。
修为像没有瓶颈一样,一路狂飙。
他一口气冲破了练气九层的巅峰。
丹田里那些液化的真气不再流淌。
它们互相挤压、凝固。
最终化作一座散发着紫光的坚实道基。
筑基。
筑基初期。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直到周围一里地内的灵气被彻底压榨干净。
修为的攀升才堪堪停住。
稳稳停在了筑基大圆满境界。
头顶的气旋轰然溃散。
石室里的狂风瞬间停止。
悬浮在半空的粉尘失去托力,齐刷刷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顾寒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道白色的气箭从他嘴里射出。
直接击中三米外的青石墙壁。
“噗。”
墙上被气箭硬生生凿出一个半寸深的浅坑。
石屑飞溅。
他感觉身体完全不一样了。
凡人那种沉重、迟钝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心脏跳动的频率变慢了。
但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一台重型水泵在轰鸣。
把强悍的生机和力量压进四肢百骸。
寿命大幅暴涨。
那种属于凡人的衰老阴影,被远远抛在了脑后。
他真正脱去了凡骨。
顾寒渊准备站起来。
他右手习惯性地在地上一撑,想借个力。
力道没控制好。
他的手掌像切豆腐一样,直接按进了坚硬的青石地板里。
陷进去半寸深。
身子晃了一下,左边肩膀撞上了旁边的石壁。
“哗啦。”
一大块石头被他撞得碎裂,掉在地上。
顾寒渊低头看了看沾满石粉的右手。
他搓了搓手指。
看来得花点时间适应这副新身体。
与此同时,脑子里多了一种奇妙的感知。
神识。
他不用睁眼,周围的世界却无比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比用眼睛看还要细致百倍。
他试着将这股无形的神识推出去。
神识穿透了厚重的石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穿过泥土,穿过古树纠结的根须。
他“看”到了甬道深处,一滴水珠正顺着钟乳石滑落。
他“看”到了地下三尺的地方,一条蚯蚓在湿泥里翻滚。
神识迅速往外扩张。
一里,五里,十里。
瞬间覆盖了整个终南山后山。
甚至扫过了全真教重阳宫的边缘。
他清楚地“听”到了几个胖道士在通铺上打呼噜的声音。
十里之内,每一片落叶,每一只飞虫,都在他的绝对监视之下。
顾寒渊睁开双眼。
黑暗的石室里,仿佛闪过两道白色的闪电。
目光如炬,带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威压。
小龙女站在门口。
被这道目光一扫,她呼吸一滞,胸口发闷。
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冰凉的门框上。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天然压制。
顾寒渊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古墓入口的方向。
刚才神识扫过的时候。
他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动静。
古墓外围,距离界碑两百步左右的树林。
孙婆婆布置的防御机关被触动了。
一根藏在草丛里的绊马索被崩断。
树干里射出了三支涂了麻药的木箭。
有人在那。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身上穿着粗布短衫,已经被树枝挂成了一根根破布条。
裤腿上沾满了苍耳和黄泥。
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黑泥,看不清五官。
只露出一双眼睛,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少年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左边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在他身后几十步外。
黑压压的一大群玉蜂正嗡嗡作响,像一团白色的云一样紧追不舍。
少年连头都不敢回。
他脚下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
整个人在泥地里滚了两圈。
顾不上擦脸上的泥,他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往古墓大门的方向狂奔。
活像一只被逼上绝路的孤狼,正拼命找个洞钻进去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