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生锈的铁剑撕裂空气。
剑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青色灵光。
速度快得离谱。
林间的夜风被硬生生切开，发出刺耳的厉啸声。
尹志平正撅着屁股准备使坏。
听到脑后的风声，他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这动静不是树枝掉下来。
他下意识地缩着脖子，顺势往旁边泥坑里一滚。
“唰。”
风声贴着头皮刮过去。
铁剑带起的劲风像刀子一样利。
直接把尹志平头顶的发髻削平了一半。
断裂的头发散在半空中。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笃”。
那半截没有剑柄的铁剑，死死钉在小龙女身后的一棵老槐树上。
剑身没入粗糙的树干足有三寸深。
尾部的破布条还在剧烈地发着抖。
两片被剑气绞碎的树叶晃晃悠悠落下来。
尹志平跌在烂泥里。
头皮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掀了一块皮。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汗和散乱的头发。
两条腿立刻成了软脚虾，在地上乱蹬，半天站不起来。
裆下传来一股难闻的温热。
吓尿了。
顾寒渊站在几米外的柏树后面。
他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一掷，把丹田里最后一点灵气榨得干干净净。
现在右边胳膊酸胀得厉害。
手腕上的肌肉不听使唤地一跳一跳，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点痛觉压住疲惫。
抬起手，用力甩了两下手腕。
等呼吸稍微匀称了一点，顾寒渊从树干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白惨惨的月光打在他身上。
那身满是补丁的青色道袍刚刚被树枝挂破，右肩膀裂开一道大口子。
鞋底全是泥。
但他脊背挺得很直。
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尹志平坐在烂泥里，惊恐地转过头。
他两只手撑着湿滑的地面，身子拼命往后缩。
“你……你是什么人？”
尹志平的声音全劈了，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脸上的蒙面灰布歪到了一边，露出那张长满麻子的脸。
顾寒渊一句话没说。
他走到尹志平跟前。
盯着地上这个满脸惊恐的全真教道士，眉毛重重地压下来。
抬起右腿。
鞋底带着一层黄泥，对准尹志平的胸口狠狠踹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尹志平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被这一脚踹得仰面倒翻过去，后背砸在一块凸起的青石板上。
他像条被扔上岸的死鱼，嘴巴张得老大，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干呕了两声，半天没发出声音。
顾寒渊跟上一步。
直接抬脚，重重踩在尹志平的右边小腿上。
鞋底碾着粗糙的布料。
“大侠！大侠饶命！”
尹志平终于顺过气，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
他顾不上后背的疼，双手死死抱住顾寒渊的脚脖子。
“我是一时糊涂！我什么都没干！”
尹志平嘴里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词，语无伦次。
“我是全真教的……我师父是丘处机。”
“你放了我，我给你钱，给你武功秘籍！”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扒拉顾寒渊的腿。
顾寒渊嫌恶地皱了一下鼻子。
脚踝用力一抖，把尹志平的脏手甩开。
“你也配提全真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寒渊右腿猛地往下一沉，全身的重量压在脚跟上。
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树林里炸开。
尹志平的右小腿骨直接从中间断开。
小腿肚凹陷进去，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弯曲角度。
“啊——”
惨厉的嚎叫声穿透了树林，惊起了一片夜鸟。
尹志平双手死死捂住断腿。
身体在烂泥地上疯狂打滚。
五官扭曲得变了形，鼻涕流进嘴里也顾不上擦。
疼得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红虾米，蜷缩成一团。
顾寒渊慢慢蹲下身。
看着满地打滚的尹志平。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块还挂在尹志平下巴上的灰布。
用力一扯。
布条撕裂。
“敢做不敢当，还蒙个破布。”
顾寒渊把手里的脏布条随手砸在尹志平的脸上。
站起身，在旁边的树干上蹭了蹭手指。
他连看都懒得多看这人一眼。
几步之外。
小龙女依然维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
白裙子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她被欧阳锋点了周身大穴，不能动弹，连喉咙发声都做不到。
但她的眼睛一直睁着。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那个全真教的道士想害她。
这人扔出剑救了她，还踩断了那道士的腿。
小龙女仰着头。
视线正好对上转过身来的顾寒渊。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打量一个陌生男人。
在这之前，她见过的男人只有孙婆婆偶尔提起的全真教老道士。
全是一群古板无趣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穿得很破旧，道袍都洗得发白了。
头发也有些凌乱。
刚才因为用力过猛，现在还在微微喘着粗气。
但那张脸，线条冷硬分明。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气息。
不带一丝烟火气，像古墓深处的寒泉水，干净透彻。
和地上那个满身尿臊味、痛哭流涕的尹志平放在一起。
反差太大了。
小龙女那颗常年修炼《玉女心经》、犹如枯井般的心脏。
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顾寒渊的脸，连同他刚才出手的果断。
像一把凿子，深深凿进了小龙女空白的记忆里。
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顾寒渊走到小龙女面前。
被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盯着，他反而有些不自然。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全真教的败类，不用理他。”
顾寒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刚才跑出了一身汗，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水。
他在道袍侧面的布料上用力搓了两下。
直到手掌干燥了，这才蹲下身子。
距离近了。
一股很淡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不是世俗那种甜腻的脂粉味。
像雨后山谷里带着露水的野兰花香，清清冷冷。
地上，尹志平还在断断续续地惨叫。
“我的腿……你死定了……全真教……”
声音越来越弱，眼看就要疼晕过去。
顾寒渊根本没搭理背后的噪音。
他看了看小龙女僵硬的坐姿。
“姑娘得罪了。”
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伸出左臂，穿过小龙女的膝弯。
右臂垫在她的后背下方。
手背碰到白色的裙摆，布料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顾寒渊手臂发力，往上一托。
将小龙女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很轻。
没有想象中那么沉。
因为穴位被封，小龙女的身子完全是僵硬的。
这一抱，她整个人被迫倾斜，脑袋正好靠在顾寒渊的胸口处。
隔着破裂的道袍。
她能清晰地听到顾寒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顾寒渊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让她靠得舒服点。
完全无视了还在烂泥里抽搐的尹志平。
他抱着怀里的人，踩着满地枯叶。
转身，朝着古墓的方向一步步走去。